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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她低声说,“带着这个,在那边也能捕鱼。”
然后退开。
贺子瑜也来了,眼睛红红的。他和护卫一起,帮忙把遗体抬进棺材。阿沅站在一边看着,没动手。
钉棺的时候,锤子敲钉子的声音,咚,咚,咚。每一下都结实。听着心里发闷。
阿沅听着,面无表情,只是那梗着的脖子还有那咬紧的腮帮子暴露出她并不平静。
钉完了,四个护卫抬棺。没吹打,没丧乐,就一口薄棺,几个人,默默往外走。阿沅跟在棺材后头,手里拎着个小包袱,里头是点纸钱香烛。
葬在城西乱葬岗。其实算不上坟地,就是片荒地,大大小小的土包。阿沅找到她爹的衣冠冢,在旁边挖了个坑。
下葬,填土。土落回棺材上,噗噗地响。
阿沅烧了纸钱,点了三炷香,插在新坟前。她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她没哭丧,没嚎叫。
完事了,一行人往回走。贺子瑜想跟阿沅说点什么,可是见到陈阿沅那张冷冰冰的脸又闭上了嘴巴。
回到小院时,天还早。阿沅对众人鞠了一躬:“多谢各位。都回吧,我收拾收拾。”
沉堂凇想留下,萧容与拉了他一下,摇头。
人都走了,院里安静下来。
阿沅在屋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收拾。
娘留下的衣裳里,里头包着个油布包,方方正正的,前些日子娘还好时,说里头有东西,要好好保管好,不要让船帮的人知道了。
阿沅颤着手打开油布包。
里头是三样东西。
一张纸,黄了,脆了,上面是爹的字,写得密密麻麻,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看不清。是爹的工作日志,但只有最后几页。
一块木头,巴掌大,边缘焦黑,象是烧过。是船板,能看出弧度。
还有一张票据,更皱,盖的章糊了,只能勉强认出“漕运司”几个字。
阿沅盯着这三样都泡过水的东西,将它们重新包好在油布包里,塞进怀里。
外头天黑了。
阿沅枯坐在油灯前,她想起老人常说,人死了,灵魂还会回来看看的,她想等娘回来看她。
她坐了很久,没等到娘的灵魂。
娘不来看她了,她眼框发热,有什么东西涌上来。她眨了下眼,一滴泪滚下来,砸在手背上。
很快,她就用手背抹掉了。
“爹,”她对着黑暗,声音哽咽,“娘。”
“你们等着。”
月光移过来,照着她半边脸。左脸的胎记像彼岸花一样,红得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