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她包船模时动作小心翼翼,用软布裹好,又套上一层油纸。
接过船模,沉堂凇忽然问:“姑娘,你右手是不是受过伤?”
阿沅身体一僵,下意识把右手往身后藏了藏,低声:“没、没事,旧伤了。”
“我略懂医术,若需要……”
阿沅飞快摇头:“不用,真的不用。谢谢公子。”她低下头,快速收拾摊子。
沉堂凇不再多问,捧着船模和萧容与离开。阿沅看着他们背影,抿了抿唇,挑起担子转入小巷。
走出一段,萧容与问:“先生为何选那只最朴素的漕船?”
沉堂凇手指摩挲着船身:“官船制式,或许有用。”他顿了顿,“那姑娘右手,伤得不轻。手指关节僵硬,应是骨头接过,但没接好。”
萧容与:“你看出什么了?”
“若是普通摔伤,不至如此。倒象是……被重物砸压过。”
萧容与目光微动,若有所思。
沉堂凇捧着那船模,像捧着一箱子金银珠宝一样,脸上带上浅浅的笑意。
“以前在书上读到‘匠人营国’,总觉得遥远。”沉堂凇说,“今天看见这船,才觉得‘匠’这个字,是实打实的手艺,是能在掌心里掂量的分量。”
萧容与:“喜欢这些?”
“恩。比话本里的江湖真实。”沉堂凇想起什么,“对了,方才那姑娘说,她这手艺是跟她爹学的。子瑜昨日好象提过,东市有个被欺负的卖菜姑娘,也会做船模,脸上有胎记……就是她吧?”
萧容与虽不知昨日贺子瑜与沉堂凇说了些什么,但还是接了句话:“应是同一人。”
两人进了一家清静的茶馆临窗坐下。沉堂凇将船模放在桌上细看,忽然“咦”了一声,指着船底:“这里……好象有字。”
凑近看,船底龙骨部位刻着极小的两行字:
- 永安天运八年 春 制
- 匠人:陈阿沅
“陈阿沅……应是那姑娘的名字了。”沉堂凇说。
萧容与喝了口茶,点了点头,听着旁边几桌人的对话。
隔壁桌茶客在闲聊:
“听说没?林老爷要把西门外那片苇塘填了,建新货栈。”
“啧,那苇塘连着河道,填了不怕涝?”
“你懂啥,林老爷疏通了多少关系,说是要扩码头。”
“扩码头?运河就那么宽,他扩了,别人的船怎么走?”
“谁管。船帮最近可嚣张了,强买强卖,小户船家都快没活路了。”
太阳快下山了,两人往回走。沉堂凇捧着船模,萧容与走在他身侧半步。
“今日……多谢。”沉堂凇说。
“谢什么?”
“陪我出来。在院里闷了几日,是该透透气。”
萧容与看着他被夕阳镀上暖色的侧脸,声音温和:“日后若闷了,就说,我带你出来。”
沉堂凇点头。
回到客寓,贺子瑜正在练拳,看见船模眼睛一亮:“沉先生!这船模好眼熟——”
沉堂凇递给他看:“东市那姑娘的摊上买的。”
贺子瑜接过啧啧称奇:“做得真好!比我昨天看见的还精细!多少钱?我也想去买一个!”
听了价钱,贺子瑜嘟囔:“那姑娘就是实在,这手艺,卖便宜了。”
萧容与问:“你昨日见她被欺负,后来可还有麻烦?”
“我让张哥去打听过,暂时没事。但船帮那些人,肯定不会罢休。”
沉堂凇看向西厢——虞泠川的房门关着,窗纸透出微弱灯光。他收回目光:“这船模,我放屋里看看,明日给你细瞧。”
“好嘞!”
夜里,油灯下,沉堂凇将船模放在桌上,手指轻抚过那些精细部件。
隔壁房中,萧容与坐在桌前,面前铺着绍兴府河道图,手指在西门外苇塘位置点了点。
他对护卫低声吩咐:“去查两个人。一,查一个叫陈阿沅的女子;二,林益民最近在河道上的动静。”
护卫领命而去。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