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里就下起大雨来。雨点敲在瓦上,噼里啪啦的。
沉堂凇躺在床上,翻来复去睡不着。
窗外的雨声一阵急一阵缓。他睁着眼,看着帐顶模糊的暗影。
也不知过了多久,雨声里似乎混进点别的动静。
沉堂凇一骨碌爬起来,赤着脚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道小缝。
雨下得正大,院子里黑乎乎的,只有廊下挂的灯在风里晃,投出摇晃的光影。他眯着眼看,好象有个人影站在石榴树下,背对着这边,面朝着西厢房的方向。
大半夜的,是什么人?
沉堂凇正要开口喊,那人影动了。他转过身,往这边看了一眼——隔着雨幕和黑暗,其实看不清脸,但沉堂凇就是觉得,那一眼是看向自己这边的。
沉堂凇赶紧侧开身子,躲在房墙后。
等他再次起身时,院里的人影不见了。
沉堂凇轻手轻脚地关上窗,静悄悄地上了榻,将被子罩住自己脑袋。这回是吓得彻底睡不着了。
第二天雨还没停,沉堂凇起得晚,眼底下挂着两个黑眼圈。他推开窗,隔着雨帘看向虞泠川屋门,门关着,没有动静。
快到晌午,雨小了点。贺子瑜顶着个斗笠跑来了,手里提着个食盒,靴子上全是泥水。
“沉先生!”他把食盒往桌上一放,掀开盖子,里头是还冒热气的汤包和干丝,“扬州早茶,有名的!我排了老半天队!”
沉堂凇看着那汤包,皮薄得能看见里头的汤汁在晃。“你大哥准你来?”
“我偷溜的。”贺子瑜嘿嘿笑,自己先拿着筷子夹了个包子塞嘴里,“烫烫烫……我大哥跟着陛下和宋相出去了,好象去什么盐政衙门。没人管我。”
他吃得快,三两口一个,又去舀那碗干丝。“对了,我听说件事。”
“恩?”
“就那个方同道。”贺子瑜压低声音,“昨儿夜里,他府上走水了。”
沉堂凇筷子一顿:“走水?”
“恩,烧了间书房。”贺子瑜说,“火不大,又下着雨,很快就扑灭了。可巧的是,那书房里头放着好些帐册文书。方同道对外说是意外,可我大哥手下的人去打听了,说那火起得怪,象是有人故意点的——就为了烧那些东西。”
沉堂凇想起前些日子方同道送来的那些“土仪”。
“烧干净了?”他问。
“哪能啊。”贺子瑜撇嘴,“听说抢出来一部分,可都烧得差不多了,看不清字。方同道今儿一早就去衙门请罪,说自己治家不严,甘愿受罚。陛下也没说什么,就让他先回去。”
沉堂凇慢慢吃着汤包,食不知味。
“沉先生你说这方同道是不是做贼心虚。”贺子瑜总结道,“狗急跳墙,毁尸灭迹。”
正说着,西厢的门开了。虞泠川走出来,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雨。他右手还吊着,左手扶着门框,弱柳扶风的样子。
贺子瑜也看见了,冲他招手:“虞琴师!来吃早茶!还热乎!”
虞泠川摇摇头,拒绝道:“不了,没胃口。”
“那你喝点粥?”贺子瑜热心道,“我让厨房送点?”
“真的不用。”虞泠川勉强笑了笑,转身又回屋了。
贺子瑜挠挠头,对沉堂凇说:“他这脸色可不太好,手还难受吗?”
沉堂凇想起昨夜那个站在雨里的人影,还有前夜那几声奇怪的鸟叫声。“……可能吧。”
吃完饭,贺子瑜觉得呆着无趣,一溜烟跑了。
沉堂凇收拾了碗筷,走到西厢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虞泠川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本书,眼睛从书上移开,抬眼看沉堂凇,放下书:“沉先生。”
“你……”沉堂凇走进来,顺手带上门,“昨夜有听到些动静吗?”
虞泠川眼神闪了一下,垂下眼:“雨声大,睡得沉。”
“我听见动静,”沉堂凇在他床边的凳子上坐下,“还以为你夜里出去了?”
虞泠川沉默了片刻,摇摇头。“天黑,我不太敢出门的。”
“恩。”沉堂凇看着他,“我给你把个脉?”
虞泠川伸出手。左手手腕细瘦,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淅可见。沉堂凇三指搭上去,脉象浮数,像心里藏着事。
“忧思过甚,五劳七伤,你不必多忧思,顺其自然。早上要好好吃饭,不然伤胃。”沉堂凇收回手,“我让人送些红枣小米粥过来。”
“好,多谢先生关怀。”虞泠川道。
沉堂凇看着他,想起昨日喝茶后虞泠川问出的话,尤豫了一下,还是安慰道:“你不必在意别人的眼光,活成自己想活的样子就好,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