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念了一遍这两个字,眼神飘开,望向窗外更远的、水天相接的地方,“是个好地方。会唱曲子的人多,比我唱的好听。”
“你去过?”沉堂凇问。
虞泠川沉默了一下,摇摇头。“小时候去过。”
他不再往下说,沉堂凇也没再问。
半晌后,虞泠川又开口,讲着小时候的事儿给沉堂凇听。
“方才那曲子……是小时候,家里一位阿婆常哼的。”
沉堂凇抬起眼,一只手撑着下巴静静听着。
虞泠川目光落在虚空里,回忆着记忆里很远很远的事。“她是慈溪人,说话软绵绵的,性子也软。记事起就是她带着我。我小时候身子弱,又瘦,她总说我跟个玉捏的女娃娃似的,就叫我‘玉囡囡’。”他脸上多了几分罔然与追忆,“我不爱听,觉得女气。可每回我病了,难受,她就把我搂在怀里,拍着我的背,哼这曲子。哼着哼着,好象就真没那么难受了。”
沉堂凇想象不出虞泠川被人搂在怀里喊“囡囡”的样子。
“后来呢?”他问。
“后来我大了些,要出去学琴,就离了她。阿婆年纪也大了,我临走时,她拄着拐杖送到村口,眼睛看不清了,还一直朝我挥手。”虞泠川停了停,“再后来……就只剩书信往来。她说身子还硬朗,让我别记挂。”
“这些年东奔西跑,回去看过两次,一次比一次老。”他叹着气,“这次回永嘉,本想绕道去看看她的。可……事赶事的,没顾上。”
沉堂凇听着,忽然觉得,这人身上好象总罩着一层雾,看不清底下到底是什么。有时候觉得他可怜,有时候又觉得他深沉,象这看不透的河水。
“下次再去,”沉堂凇说。说完又觉得这话很空,没什么分量。又问了句“阿婆现在住慈溪吗?。
“恩。”虞泠川点了点头,“前年阿婆托人捎过信,说搬去跟儿女住了,还有个大胖曾孙。”
“下次去看她,一定要打套长命锁送给阿婆的小曾孙儿。”他自言自语道。
“等从扬州回来,”沉堂凇说,“我陪你去看看她。”
虞泠川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象是意外,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轻轻“恩”了一声。
“阿婆要是见着你,”虞泠川说,语气恢复了平常那种淡淡的调子,“大概会说,这玉囡囡长这么大了,还带了位玉一般的人回来了。”
沉堂凇被他这说法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有点不自在,低声道:“我又不是……”
“不是什么?”虞泠川挑眉。
沉堂凇说不下去了,耳根有点热,干脆闭上嘴。
天色又暗了一层,暮色像淡墨一样漫进来。虞泠川讲了许多话,脸上那点疲惫在昏暗里更明显了,他往后靠了靠,闭上眼。
“我睡会儿。”他说,声音已经带了倦意。
沉堂凇起身,动作很轻地走过去,把他背后滑下去的枕头往上提了提,又拉过薄被,盖到他胸口。
“恩,你睡。”他说。
虞泠川闭上眼睛,只是轻轻地点了下头。
沉堂凇走回自己那边的窗口,没再坐下。他站了一会儿,看着最后一点天光被河水吞没。
天黑了。
该回去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对面床上安静蜷着的身影,转身,轻轻拉开舱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