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堂凇下了车,腿有些麻。驿馆不算太大,前头院子停满了车马,官员们都聚在里头喝茶,说话声嗡嗡的。他不太想往里挤,就站在马车边,看着外头。
贺子瑜拴好马过来,手里捧着个油纸包:“沉先生,肉饼!”
沉堂凇接过,是猪肉馅的酥饼。
“怎么样?”贺子瑜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他。
“好吃。”沉堂凇诚实点头。
贺子瑜咧嘴笑了,自己也摸出一个啃起来。两人就站在马车边吃着。
贺阑川从驿馆里出来,正和两个将领交代事情。看见这边,脚步顿了一下,没过来打扰,只远远看了眼,又转开了视线。
歇了小半个时辰,队伍又要动身。贺子瑜翻身上马,对沉堂凇道:“再往前走二十里,今晚歇在长亭驿。那地方大,有热水!”
沉堂凇点点头,上了马车。
后半程路,沉堂凇有些困了。车里颠簸,他靠着车壁,迷迷糊糊的,半梦半醒间好象听见外头有马蹄声来来回回,是贺子瑜在前后跑动。那小子精力真好。
傍晚时分,果然到了长亭驿。这驿馆比午间的大得多,前后好几进院子。官员们被领着各自安顿。
沉堂凇分到的屋子在靠里的一个僻静小院,只有两间房,很清静。他刚把包袱放下,就有驿卒送来热水和晚饭。两菜一汤,一碗米饭,看着倒也干净。
他正吃着,门外传来贺子瑜的声音:“沉先生,我能进来不?”
“进。”
贺子瑜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个小食盒:“我怕驿站的饭菜不合我口味,就从家里带了的酱菜,这是脆箩卜,可下饭了!尝尝。”
沉堂凇看着他把一小碟酱菜摆上桌,心里哭笑不得,低声道:“多谢。”
“客气啥!”贺子瑜在他对面坐下,自己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夹了块驿站的炖肉,“唔,这肉炖得还行,就是淡了点。”
两人默默吃着饭。窗外天色渐暗,远处传来别的院子里隐约的谈笑声、杯盘碰撞声。
“沉先生,”贺子瑜忽然开口,“你说江南……是什么样儿?”
沉堂凇筷子顿了顿:“书里说,水多,桥多,人多,花多,春天雨多。”
“我二哥几年前回来,说江南的姑娘说话软绵绵的,跟唱歌似的。”贺子瑜嘿嘿笑,“还说我该去见识见识。”
沉堂凇没接这话,只问:“你二哥……去年没回家过年节吗?”
“恩,守边呢。三年没回了。”贺子瑜扒了口饭,声音含糊了些,“我爹说,今年要是太平,许能回来一趟。”
沉堂凇点点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贺子瑜帮着收拾了碗筷,又说要去看看马,风风火火地走了。屋里一下子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