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折桂
    秋雨下了两日,这日午后,雨终于停了,天还阴着。胡管事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封信,说是驿站刚送来的。

    信封是寻常的竹纸,有些皱,边角还沾了点水渍。上面的字迹清隽,收信人处写着“沉堂凇先生 亲启”,落款只有两个字——泠川。

    沉堂凇接过信,指尖触到微潮的纸面。他没急着拆,将信拿在手里,看了片刻,才走到窗边坐下,用小裁刀轻轻裁开封口。

    信纸也是寻常竹纸,字不多,占了一页不到。

    “先生尊前:

    中秋那夜,泠川尚在途中,车马颠簸,未能执笔。见月圆而人各天涯,心中怅然,深憾未能遥祝先生佳节安康。

    其后十馀日,屡次欲作书问候,然或为舟车劳顿所困,或为乡间琐事所扰,提笔又辍,竟至今日。每思及先生病体初愈,挂念不已,唯愿先生珍摄,善加调养,勿再劳神。

    江南已入深秋,然山水犹温。晨起常见江雾如纱,暮时有渔歌唱晚。桂花方谢,残香犹在巷陌。偶见桥畔老妪卖新采的菱角,便想起先生或会喜欢此物清甜。

    行至永嘉地界,水网纵横,鱼虾至鲜。昨日于江畔小店尝得一味清蒸鲥鱼,其肉细嫩,其味鲜美,实乃他处所无。私心想着,若先生在此,同尝此鲜,当为乐事。

    江南风物,与京中大异。他日若有机缘,诚盼先生能来一游。届时,泠川定为先生引路,尝遍时鲜,看尽烟雨。

    唯望先生在京,一切安好。

    泠川 谨上”

    沉堂凇慢慢看完了,信写得很随意。

    他将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

    沉堂凇撑着下巴看着那信封上的字迹。清隽,流畅,那是他写不出的。

    他想起自己那手被宋昭调侃、被萧容与“亲自教导”过的字。笨拙,生硬,像没长开的树枝。

    要是自己也能写出这样的字就好了。他无声地想。

    而后又拿起那该放下的信封,举过头顶看了看,然后起身,走到床边,将信小心地塞在枕头底下。

    “先不回信了。”他对着空荡荡的屋子,低声说,象是对着那封千里之外来的信说话,“等……等我毛笔字写得好看些,再回。不然……丢人。”

    ——

    又过了几日,文思殿外的桂树,终于开花了。

    沉堂凇正对着一页书出神,鼻尖嗅着那股浓郁的甜香,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目光越出窗外,定定地看向那株桂树。

    “桂花……”他无意识地喃喃出声,渴盼道,“开得真好……摘些来做香囊,应该很香……”

    殿内太静了,这点低语,在朱笔划过奏折的间隙,清淅可闻。

    御案后,萧容与的笔尖停了下来。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沉堂凇望向窗外的侧脸,那脸上是一丝孩子气的专注和向往。他唇角微微弯起,重新低下头,批完手中的那一行朱批,这才不紧不慢地放下笔。

    “恩,这桂花开得正好。”萧容与的声音响起,语气寻常,心情好似很愉悦,“满殿都是香的。”

    侍立一旁的常平何等机灵,立刻躬身笑道:“陛下可是喜欢这桂花香?奴才这就去,折几枝开得最盛、香气最足的,插在御前的玉瓶里,陛下批阅奏章时看着也鲜亮,闻着也舒心。”

    沉堂凇闻言,眼睛倏地亮了,下意识转头看向萧容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有些踌躇。

    萧容与将他这小动作尽收眼底,眼底笑意更深,却故意不看他,只对常平随意道:“去吧。仔细着点,莫要伤了树。”

    “是,奴才省得。”常平应声,便要退下。

    “陛下……”沉堂凇终于忍不住,声音比平时快了些,也急了些,“臣……臣能一起去吗?臣、臣想自己挑几枝……” 他声音低下去,有点不好意思,“做香囊用。”

    萧容与这才仿佛刚注意到他似的,转过脸来,目光在沉堂凇那素白无暇的脸颊上停留片刻,才慢悠悠地“哦”了一声,拖长了调子:“先生原来还记着要做香囊?”

    沉堂凇被他看得耳根发热,却还是坚持地点了点头:“记着的,只是澄心苑里没有桂树。”

    萧容与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桂香里显得格外温和:“既如此,那便去吧。和常平一起,挑你中意的折。只是小心些,别被枝桠划了手。”

    “谢陛下!”沉堂凇眼睛更亮了,立刻起身,对着萧容与行了一礼,便跟着常平快步走了出去,脚步都透着轻快。

    萧容与望着那雀跃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摇了摇头,重新拿起一份奏折,只是唇边的笑意久久未散。

    窗边,一直埋首记录的汪春垚,将方才的一切尽收耳中。他握着笔,略一沉吟,在摊开的起居注上,工整写下:

    “帝与沉少监言及殿外桂花开。沉少监低语欲折花制囊,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