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拱门

    气氛松快了些。

    “先生觉得,”萧容与放下银箸,拿起绢巾拭了拭嘴角,象是不经意地问,“今年后半年江南的雨,会多吗?”

    沉堂凇怔了怔,沉吟片刻:“臣翻看过近十年的记录,南方春夏之交多雨,但若运河水位过高,反易成涝。今年……似比往年更润些。”

    萧容与“恩”了一声,没再多问。

    饭毕,宫人撤下碗碟,奉上清茶。

    “先生,”萧容与吹了吹茶沫,忽然道,“喜欢听曲吗?江南腔调,软糯婉转,与北方不同。”

    “臣……不大懂音律。”沉堂凇放下茶盏,实话实说,“偶尔听过几耳朵江南的小调,觉得……软,听着心里头静。”

    萧容与点了点头,指尖在光滑的桌沿上轻轻敲了敲。“软有软的好处。不象北地的腔,高亢是够,听多了,心也跟着燥。”

    他顿了顿,象是忽然想起什么:“前阵子西郊马场,那个抚琴的虞泠川,便是江南来的。他那手战曲,倒是不软,铮铮的,很有几分意思。”

    “虞琴师的琴技,确是高超。”沉堂凇附和了一句。

    “恩。”萧容与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掠过沉堂凇低垂的眉眼,“此人倒是胆大。那等场合,敢以战曲和着杀伐。后来听闻,他为救先生,还挨了一刀?”

    “是。”沉堂凇喉咙有些发干,“若非虞琴师,臣……”

    萧容与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救命之恩,是该记着,听闻先生近日还去探望过?”

    “虞琴师伤势渐愈,臣心中稍安。”

    “恩。”萧容与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江南的调子,听个趣儿便好。真要看懂江南,还得去水边,看船,看人,看那码头上来来往往的利。”

    萧容与端起茶杯,又轻抿了一口,目光飘向窗外沉沉夕阳。

    “先生可曾想过,去江南看看?”

    沉堂凇愣了愣,点头,又摇头。

    “书上读过,水乡泽国,舟揖往来,想来是好的。”他顿了顿,“但路途遥远,臣……不擅舟车。”他随意说了几句,也不说向往不向往,想去不想去。

    萧容与低低笑了一声。

    “倒也是。”他放下茶杯,语气随意,“等往后得了闲,朕带先生去看看。坐御船,走运河,慢是慢些,但稳当。”

    沉堂凇抬眼看他,见帝王神色不似玩笑,只低声应了句:“谢陛下。”

    又说了几句闲话,看天色不早,沉堂凇起身告退。

    萧容与也没留,点了点头,让他路上慢点,便目送他青色的背影消失在暖阁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