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云隼
 “回宫。”萧容与转身,不再看那麻布,也不再看这地道中的一切。

    沉堂凇连忙跟上。

    走出几步,萧容与忽然又停下,侧头,对身后的宋昭道:“传朕旨意,全城戒严。没有朕的手谕,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永安。”

    “臣遵旨。”宋昭躬身。

    萧容与不再言语,大步朝着来时的竖井方向走去。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沉堂凇跟在他身后,心头沉甸甸的。

    云隼卫。

    虽然萧容与没有多说,但他能感觉到,当这三个字被说出口时,身旁的帝王,以及宋昭和贺阑川,身上瞬间迸发出的杀意。

    爬出地洞,天光大亮,刺得眼睛生疼。

    巷子里空无一人,静得诡异。远处隐约传来兵马调动的嘈杂声,是宋昭的戒严令在生效。

    沉堂凇默默跟在萧容与身后半步,看着那道挺直的背影。

    “云隼卫。”萧容与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象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沉堂凇抬头。

    “朕的皇叔,诚王,私下养的。”萧容与脚步没停,目光看着前方空荡的巷子,“当年他用这批人,劫了先帝。”

    沉堂凇心头一跳。

    “先帝受惊,回宫后便病了,不久便驾崩。”萧容与语气毫无起伏,似乎在讲别人的故事,“朕继位那年,诚王举兵。城破时,朕亲手斩了他。”

    他顿了顿。

    “云隼卫当时已被剿灭,一个不留。”萧容与侧过头,看了沉堂凇一眼,眼神很深,“这是朕亲眼看着办的。”

    沉堂凇喉咙发紧。

    “现在,他们又出现了。”萧容与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嘲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在这永安城地底,用朕的百姓,炼这种鬼东西。”

    他没再说话。

    沉堂凇也没问。有些事,不用问也明白。

    当年,诚王死了,云隼卫灭了。可那鹰的图案,那铜头针,这地下的炼狱,都实实在在地摆在这里。

    要么,当年有人逃了,蛰伏多年,卷土重来。

    要么……当年所谓“剿灭”,本就是个笑话。

    无论是哪种,对萧容与而言,都是彻底的挑衅,是无法容忍的背叛。

    沉堂凇看着萧容与的侧脸,年轻帝王的脸上无甚情绪。

    他突然想起,萧容与登基时,不过弱冠。那年他亲手斩了谋逆的皇叔,坐上了这张沾满血气的龙椅。

    如今六年过去,这张龙椅下,似乎又渗出了新的,更黑的血。

    巷子快走到头了。外面大街已被清空,只有披甲执锐的兵士肃立。

    萧容与在巷口停下,转身看向沉堂凇。

    “今日之事,”他开口,声音又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先生辛苦了。先回澄心苑歇着吧,若朕有要事,会让人安排先生进宫。近日外面不太平,若无要事,暂时不要出门。”

    沉堂凇垂眼:“臣明白。”

    萧容与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朝着等侯在不远处的御辇走去。

    沉堂凇站在原地,看着他上了车。车帘落下,遮住了那道身影。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这才觉得浑身发软,后背的衣衫因为奔跑早已被冷汗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