促。古琴被虞泠川小心地放在角落,用锦囊垫着。虞泠川自己则在沉堂凇对面坐下,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小小的茶几。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目光。车厢内光线顿时暗了下来,只剩下从帘子缝隙透进的几缕微光,以及沉堂凇帷帽垂下的皂纱,在昏暗光线中显得影影绰绰。
马车缓缓激活,驶离了喧嚣的马场,走上了回城的官道。
马车出发了,车厢微微摇晃。
沉堂凇摘下帷帽,放在一旁。他没有看虞泠川,只是侧过脸,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掠过的、被烈日晒得发白的道路和蔫蔫的草木。
虞泠川也没有立刻说话。他似乎在平息气息,抬手用袖子轻轻拭去额角的汗,动作慢条斯理。车厢内一时寂静,只有车轮声和马蹄声单调地响着。
过了好一会儿,虞泠川才轻轻舒了一口气,仿佛终于缓过劲来。他抬眼,看向对面坐着的沉堂凇。
“今日……多谢沉先生了。”虞泠川再次开口道谢,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只是比平时略微低柔些,“若非先生慷慨,虞某怕是要在马场外苦候多时了。”
“举手之劳。”沉堂凇转过脸,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虞琴师客气了。”
他的回应礼貌而疏离,带着明确的界限感,好象不愿意与其多交谈片刻。
虞泠川却仿佛浑然不觉,甚至微微向前倾了倾身,拉近了一点距离。
他身上那股清冷的、带着水泽寒气的特殊香气,在密闭的车厢内似乎更加清淅了。“沉先生今日观赛,觉得如何?可还尽兴?”他问道,语气自然,仿若闲聊。
“不错。”沉堂凇的回答依旧简短。
“那便好。”虞泠川笑了笑,那笑容在他脸上绽开,带着愉悦,“能得陛下与诸位贵人赏识,邀来助兴,是虞某的荣幸。只是……”他话音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赧然与自嘲,“琴技粗陋,怕是入不得方家法眼,让先生见笑了。”
沉堂凇看着他。明明赛场上那激昂澎湃、掌控全场的琴声犹在耳边,此刻这人却在这里自谦琴技粗陋。他垂下眼,淡淡的夸奖道:“虞琴师过谦了。”
“先生不嫌弃就好。”虞泠川似乎松了口气,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倚在车壁上,露出一截白淅优美的脖颈。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带上了几分真实的倦色,声音也轻软了些,“说来,虞某久居江南,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平日里除了在乐坊授琴献艺与软玉阁,便是待在住处,鲜少与人往来。今日能与沉先生同行一程,说说话,倒是难得的放松。”
沉堂凇没有接话。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车轮滚滚向前。
虞泠川也不介意,他似乎真的累了,就这么靠着车壁,微微阖着眼,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轻缓,仿佛快要睡着。
只是那偶尔颤动的长睫,和唇角那一丝若有若无弧度,透露出他并未真正入睡,而且心情尚好。
沉堂凇耳边没有了虞泠川的声音,便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马车在官道上平稳行驶,离繁华的永安城越来越近。
车厢内,二人静坐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