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塞进了马车,车厢摇晃起来,颠簸感让他更加难受,眉头紧紧蹙着,一手无意识地抵着胀痛的额角,另一只手抓住车壁,指节用力到泛白,试图稳住不断摇晃的视野。
“沉先生,你没事吧?都怪我,不该劝你喝那么多……”贺子瑜坐在他对面,看他脸色潮红、呼吸急促的模样,又是担心又是后悔,“那酒明明不烈的,怎么……”
沉堂凇此刻没力气回答他,只觉得浑身燥热,口干舌燥,胸口也闷得慌。他扯了扯衣襟,想透透气,却没什么用。思绪被醉意裹住,脑子里时而闪过软玉阁内晃动的灯火,虞泠川清冷却专注的眼神,和那清甜却后劲十足的酒液,时而又是无尽的眩晕和恶心。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疾驰,车轮碾压石板。
他闭上眼,试图对抗那阵强烈的眩晕和反胃。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下。澄心苑到了。
车门被打开,清凉的夜风再次涌入。贺子瑜和小厮一起,手忙脚乱地将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沉堂凇扶下了车。他脚步虚软,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了搀扶的人身上。
胡管事早已得了信,带着两个手脚麻利的仆役等在门口,见状连忙迎上来,一边帮忙扶住沉堂凇,一边对贺子瑜道:“有劳贺小将军了,老奴伺候公子进去便是。”
贺子瑜不放心,还想跟着进去,被胡管事客气而坚决地拦下了:“贺小将军也辛苦了,夜已深,请先回府歇息吧。我家公子只是醉酒,歇息一晚便好。”
贺子瑜看着沉堂凇被仆役小心搀扶着、脚步跟跄地走进门内的背影,挠了挠头,终究没再坚持,叮嘱了胡管事几句,便也上了自家马车离去。
沉堂凇被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望静堂。
熟悉的路径在他眼中变得扭曲陌生,廊下的灯笼光影晃动,拉长又缩短。他只觉得头重脚轻,这个世界在他眼里颠倒,象个万花筒一样,眼花缭乱的,不真实。
好不容易挨到内室,仆役们小心地将他安置在床榻边坐下。胡管事早已让人快速备好了温热的醒酒汤和干净的布巾。
“公子,先喝点醒酒汤,会舒服些。”胡管事端着汤碗,低声劝道。
沉堂凇睁开沉重的眼皮,他摇了摇头,声音嘶哑:“水……凉水……”
胡管事无法,只得让人换了微凉的清水来。沉堂凇接过杯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热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但随即被更猛烈的眩晕吞没。他呛咳起来,水渍沾湿了前襟。
仆役连忙替他擦拭,又帮他脱下沾了酒气的外袍和鞋袜。
“都……下去吧。”他艰难地挥了挥手,只想一个人待着,喝醉了,太丢人了!
胡管事见他虽然醉得厉害,但神智尚存,还能吩咐,便也稍稍放心,示意仆役们退下,只留了一盏灯和那碗醒酒汤在床边矮几上,又仔细检查了门窗是否关好,才躬身退了出去,将门轻轻掩上。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沉堂凇一个人昏昏沉沉,唯有暗淡的灯光,笼罩在他身上,不温不凉。
沉堂凇背靠着冰冷的床柱,试图平复呼吸。
但他闭上眼,眼前却浮现出更多光怪陆离的画面——坍塌的房子,手里的饴糖,妈妈的哭喊,姥爷慈祥的笑,这是属于自己那个时代的记忆。
还有现在这个朝代的记忆,比如虞泠川递到唇边的酒杯,宋昭那带着假面的笑容,萧容与那双深邃的眼睛。
这酒。醉人,扰人,还让人不舒服。
记忆里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找上他了!
他明明只喝了几杯,不对,好象是很多杯?贺子瑜一直在劝,虞泠川一直在倒。
脑子无法连贯思考,要爆炸了一般。他抬手,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他猛地捂住嘴,强压下那股涌到喉头的恶心感,额上渗出更多冷汗。不能再想了,越想越难受。
他挣扎着站起身,想去够那碗醒酒汤,脚下却一软,跟跄着差点摔倒,慌忙扶住床柱才稳住身体。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耗尽了他所剩无几的力气,眼前阵阵发黑。
他喘息着,慢慢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床沿。
阿橘不知何时悄悄走了进来,绕着他走了两圈,用脑袋蹭了蹭他垂落的手,发出轻微的“喵呜”声,似乎在担忧这酒蒙子。
沉堂凇费力地抬起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手指微微发抖。“阿橘……”他低声唤道,声音虚渺。
小猫在他手边趴下,用体温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