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想了解一下他的医术,然后顺势安排他进太医署呢?
宋昭似乎看穿了他那点微弱的期盼,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丝无奈又了然的弧度:“陛下未曾明言。但……并非太医署之事。”他顿了顿,看着沉堂凇骤然苍白了些的脸色,放缓了语气,“先生不必过于忧心。陛下只是感念先生救命之恩,又听闻先生才华,故想一见。宫中规矩虽多,但陛下并非苛责之人,先生只需依礼行事,从容应对即可。”
不是太医署。
沉堂凇最后那点侥幸也被掐灭了。一股冰冷的失望和更深的不安漫上心头。不是太医署,那会是什么?难道……真的是那该死的“国师”之路?
他想起野史中关于国师沉昙淞的记载,那些“神机妙算”、“预言灾祸”、“常伴君侧”的描述,字字句句,都让他不寒而栗。他一个穿越来的现代人,懂什么“神机妙算”?靠那本半真半假的野史“预言”吗?那岂不是找死?常伴君侧……想到萧容与那张越来越冷硬深沉、难以揣度的脸,和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宋大人,”沉堂凇抬起头,看着宋昭,第一次主动地、带着一丝清淅的恳求,低声道,“草民……才疏学浅,于朝政大事一窍不通,唯有略通医术,或可于太医署中略尽绵力,整理典籍,炮制药材,救治病患……至于面圣,恐言行无状,有失体统,冲撞天颜……”
他想拒绝。他想说自己只愿做个普通医者。
宋昭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抹真实的抗拒和不安,心中了然。这少年,是真的不愿踏入那权力的中心。这份“不愿”,在宋昭看来,既可贵,又……麻烦。
“先生过谦了。”宋昭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昙水镇之事,已足见先生大才,岂是寻常太医可比?陛下慧眼识珠,既已开口,便是对先生的看重。先生……”他顿了顿,目光深深看进沉堂凇眼里,“君命不可违。更何况,这于先生而言,或许也并非坏事。太医署虽安稳,却终究局限。陛下既能给先生更大的天地,先生何不试试?”
更大的天地?沉堂凇心里苦笑。他不要什么更大的天地,他只要一方小小的、安静的、能让他安心行医、不必整日提心吊胆的角落就好。
可宋昭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君命不可违。他没有拒绝的馀地。
沉堂凇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因为用力而骨节微微泛白的手指。夏日炎炎,他却觉得手脚冰凉。
许久,他才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是。草民……遵旨。”
声音干涩,毫无生气。
宋昭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也有些不忍。但他想起紫宸殿中萧容与那不容置喙的眼神,和那句“朕要留下他,也要用起来”,便知此事已无转圜馀地。
他站起身,走到沉堂凇面前,抬手,似乎想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但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只温声道:“先生好生准备。宫中礼仪,我会让府中懂规矩的嬷嬷来与先生分说。衣物配饰,也会为先生备好。先生……放宽心。”
沉堂凇依旧低着头,没应声。
宋昭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竹安居。
院子里,蝉鸣依旧嘶哑热烈。
沉堂凇独自坐在竹榻上,维持着那个低头的姿势,许久未动。
阿橘不知何时醒了,轻盈地跳上竹榻,蹭了蹭他的手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沉堂凇慢慢抬起手,摸了摸阿橘温暖柔软的皮毛。
“阿橘,”他低声说,声音轻得象叹息,“你说……我去当个太医,不好吗?”
阿橘自然不会回答,只是舒服地眯起眼,在他手心蹭得更起劲了。
沉堂凇望着窗外被阳光晒得发白的青石板,和那几竿在热浪中微微摇曳的翠竹。
过几日,便要进宫了。
去见那个,决定了他未来命运的人。
他闭上眼,将脸埋进阿橘蓬松的毛发里,试图汲取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和慰借。
太医的梦,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