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相府
    穿过熙攘的街市,拐入相对清静的坊道,高墙深院渐次取代了店铺楼阁。朱门铜钉,石狮踞守,檐角飞翘,处处透着与市井截然不同的庄重与森严。

    车队在一处极为气派的府邸前停下。门楣上高悬的“宋府”二字,铁画银钩,是当朝书法大家的手笔。门前早有数名青衣小帽的管事带着仆役垂手侍立,见车马停下,立刻上前,动作轻捷无声地安置车马,搬运行李。

    宋昭先一步下马,转身,依旧朝马上的沉堂凇伸出手,笑意温润:“先生,到了。寒舍简陋,还请先生莫要嫌弃。”

    沉堂凇被他扶下马,脚踩在光洁平整的青石台阶上,仰头看着那高阔的门楣和门后幽深的庭院。这里便是丞相府了。与一路行来的喧嚣市井相比,这里安静得过分,连风声似乎都被高墙挡住了,只有远处隐约的鸟鸣,衬得周遭愈发沉寂。

    他下意识地捏了捏袖口。粗布的质感提醒着他与这个地方的格格不入。心里那点因见识京城繁华而短暂升起的新奇,在踏入这扇门之前,已迅速冷却,转为一种沉甸甸的、陌生的压迫感。

    “宋大人客气了。”他低声应道,跟在宋昭身后,迈过了那道高高的门坎。

    门内又是另一番天地。宽阔的庭院,青砖墁地,洁净得不见一片落叶。两侧抄手游廊蜿蜒,通向不知名的深处。庭院正中是一方凿砌精致的荷花池,此时只有田田的荷叶浮在水面,几尾锦鲤悠然摆尾。假山奇石错落,花木扶疏,虽是春日,却透着一种精心打理过的、近乎刻板的雅致。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还有草木修剪后留下的、清新的青草气。一切都井然有序,一丝不乱。

    管事和仆役们垂手跟在几步之后,眼观鼻鼻观心,脚步轻得象猫。

    宋昭引着沉堂凇,沿着游廊缓步而行,不时指点着园中景致,语气轻松:“这池里的红鲤是南边贡来的,养了几年,倒也活泼。那边几株西府海棠,是家父在世时手植,开起花来倒也热闹……”他象个热情的主人,介绍着自己的家园,态度自然熟稔。

    沉堂凇安静地听着,目光却掠过那些精致的假山、名贵的花木、光可鉴人的廊柱。这里很美,很静,很……不真实。每一块石头的位置,每一株花木的形态,似乎都经过精心计算,恰到好处,却也失了山野间那种恣意生长的生气。

    他忽然无比怀念起昙山上那间漏雨的茅屋,屋后那几棵恣意生长的野栗子树,和那条清澈见底、冰凉刺骨的溪涧。至少在那里,风是自由的,雨是随性的,草木枯荣由天,不必看人脸色。

    才入京城不过半日,身处这锦绣堆中,他竟已觉得疲惫。不是身体的劳累,而是心神的耗损。要适应这里的规矩,揣摩这里的人心,应对未知的一切……每一件,都需要花费巨大的心力。就象他刚穿越到这个世界,面对全然陌生的山林和生存困境时一样,茫然,不安,只想退回自己熟悉的壳里。

    他想回山上去了。

    这个念头突如其来,又异常清淅。哪怕山上清苦,哪怕要面对未知的野兽和风雨,至少那里简单。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没有这么多需要小心应对的人和事,没有这种无处不在的、精致的束缚。

    “先生?”宋昭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沉堂凇回过神,才发现他们已经停在了一处独立的院落前。月洞门上题着“竹安居”三字,字体清隽。院墙内探出几竿翠竹,在微风里轻轻摇曳。

    “这处院子僻静,少人打扰,院后有片小竹林,想来合先生喜好。”宋昭推开虚掩的院门,侧身笑道,“我已让人打扫布置过了,先生看看可还满意?若缺什么,尽管吩咐管事。”

    院子不大,但极为清雅。三间正房,窗明几净,廊下摆着几盆兰草。院中一方小小的石桌石凳,角落里果真有一小片竹林,青翠欲滴,竹叶沙沙,总算为这过于精致的庭院添了几分天然野趣。

    正房内陈设简洁却不失雅致,一应家具皆是上好的花梨木,触手温润。床帐帷幔是素雅的雨过天青色,书案上笔墨纸砚齐全,还摆着一只素白瓷瓶,插着几枝应时的海棠,娇艳欲滴。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新的草木熏香,驱散了新房特有的沉闷气。

    一切都很周到,妥帖得让人挑不出错处。

    “甚好,有劳宋大人费心。”沉堂凇垂下眼,语气平静地致谢。

    “先生喜欢便好。”宋昭似乎对他的反应颇为满意,笑道,“先生一路劳顿,先在此歇息。我已吩咐厨房备了清淡的膳食,稍后送来。先生若有兴致,也可在府中随意走走,只是莫要走远了,府中路杂,怕先生迷了路。”他语气温和,叮嘱得却仔细。

    “是。”沉堂凇应道。

    宋昭又交代了管事几句,无非是仔细伺候、不可怠慢云云,这才转身离去。走到院门口,他忽然又停下,回头看了沉堂凇一眼。夕阳的馀晖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他脸上的笑意在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

    “先生,”他轻声说,声音里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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