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独处
    萧容与和宋昭离开后的第一天,沉堂凇在门坎上坐了整整一个上午。

    山风依旧,竹涛依旧,远处溪流的声音也依旧。可这间被修缮一新的茅屋,这片被仔细打理过的小院,却空旷得让人心头发慌。

    他试着象以前一样,去溪边打水,清洗草药,整理药圃。动作是熟悉的,可耳边少了宋昭带着笑意的询问,少了萧容与劈柴时沉闷规律的声响。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和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中午,他生火煮了最后一点山芋和野菜。独自坐在灶边,对着空荡荡的对面,他忽然就没了胃口。食物在嘴里味同嚼蜡,他勉强吃完,只觉得胃里沉甸甸的,却依旧感到一种空洞的饥饿。

    下午,他背起药篮,去了更远的山里。他需要做点什么,需要填满这突如其来的、过分的安静。他采药,辨认,分类,动作机械而迅速。直到药篮装满,天色也暗了下来,他才踩着暮色回到茅屋。

    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灶膛的馀烬还残留着一点暗红的光。他点上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一隅。他将采来的草药摊开晾晒,又去溪边打了明天用的水。做这些事时,他的动作很轻,象是怕惊扰了什么,可这屋里除了他,再没有别人需要惊扰了。

    夜里,他依旧坐在门坎上。

    星空璀灿,和昨夜、和以往的每一夜并没有什么不同。可他却觉得,今夜的星星似乎格外暗,格外远。山风格外凉,吹在只穿着单薄旧衣的身上,竟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手指触到粗糙的布料,才猛然惊觉——那件带着体温和陌生气息的锦袍,已经不在了。

    它被洗净,叠好,放在了萧容与离开前睡的干草铺上。如今,那里空空如也。

    沉堂凇蜷起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那枚玉佩和那支木簪。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那两个人的存在,和离开。

    他以为他会庆幸,会松一口气,会重新找回穿越后一直渴望的、一个人的安宁。

    可没有。

    只有一种更深的、无边无际的空落,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他。

    原来,习惯是这么可怕的东西。不过十几日,他已经习惯了清晨灶膛边的身影,习惯了吃饭时碗里多出的那点荤腥,习惯了夜里门坎边沉默却踏实的陪伴,甚至习惯了宋昭带笑的打趣和萧容与偶尔流露的、与身份不符的笨拙与认真。

    而现在,习惯被硬生生剥离,留下的,是比穿越之初更尖锐的、无处着落的惶然。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是怕他这个带着现代灵魂的人,忍受不了一个人独处山野的孤寂吗?

    还是怕……心里那点刚刚萌芽、却已悄然扎根的、对那两个人、对那段短暂“烟火”的不舍?

    沉堂凇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气。

    不能这样。

    他对自己说。

    他们走了。这才是正常。他们不属于这里,你也不该留恋。

    你有你的路要走。一个人,也可以。

    他反复地、无声地告诉自己,象是在念一道可以驱散心魔的咒语。

    可掌心那两样东西的存在,却象两个小小的、顽固的烙印,烫得他心慌。

    第二天,第三天……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他们来之前原身生活的样子。采药,晾晒,偶尔去山下小镇,用草药换一点少得可怜的米盐。修补过的屋顶果然不再漏雨,修好的门开关顺滑,菜地里的苗似乎真的因为那桶肥料精神了些。

    一切都在变好。

    除了沉堂凇自己。

    他发现自己时常走神。晾晒草药时,会忽然想起宋昭拿着某株草药,好奇追问药性的样子;生火时,会想起萧容与第一次笨拙点火、被烟呛到的模样;甚至吃饭时,会不自觉地看向对面,仿佛那里还坐着两个人,一个含笑,一个沉默。

    更多的时候,他坐在门坎上,望着山道出神。

    他开始频繁地做同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穿着繁复华丽的国师袍服,脚下是冰冷的金砖,头顶是藻井蟠龙。萧容与高坐龙椅,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眼神深邃难辨,再没有山间那个“阿与”的半点温度。而宋昭站在丹墀之下,穿着丞相的紫袍,对他温和地笑,可那笑容里,是满满的算计和审视。

    然后,场景变换。他被锁链锁在龙榻边,金链的长度只够他在寝殿内活动。萧容与捏着他的下巴,眼底是疯狂的血丝,声音低哑:“还跑吗?”

    他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单薄的里衣。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和永不止息的山风。

    他坐起身,大口喘息,心跳如擂鼓。

    是预兆吗?

    是那本野史,在提醒他既定的、可悲的命运?

    还是他内心深处,对那两个人、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