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山林的空气清冽。满目苍翠被雨水洗过,绿得发亮。远处山岚未散,丝丝缕缕缠绕着峰峦。鸟鸣声从林间传来,清脆婉转。
他蹲坐在门坎上,一口一口喝着粥。粥很糙,口感粗粝,甚至还能偶尔嚼到没挑干净的谷壳。但对于一个空腹许久、刚从漏雨茅屋里熬过寒夜的人来说,这已经是无上的美味。
沉堂凇一边喝,一边打量着这个“穷不拉几的家”的环境。
茅屋坐落在半山腰一处相对平缓的坡地上,背靠着山岩,前面有一小片开垦过的土地——如果能称之为土地的话。几垄菜畦歪歪扭扭,种的菜蔫头耷脑,稀稀拉拉的。旁边还有一小片药圃,长着些他勉强能认出的草药:柴胡、车前草、几株瘦弱的金银花,还有几丛藠头苗。都长得不怎么精神,象这屋子的主人一样,透着股勉强糊口的穷酸气。
更远处是茂密的竹林和树林,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山脚下隐约能看见一条土路的痕迹,蜿蜒着消失在山坳里。
这就是他现在的全部世界。
一碗粥喝完,饥饿感压下去了,但身体依然虚乏。沉堂凇洗了碗,又把屋里积的水扫出去。雨虽然停了,但屋顶还在滴滴答答漏着水,看来得找时间补一补——如果他还会补屋顶的话。
他回到屋里,目光落在那张三条腿的桌子上。那张写着警告的纸条还在,墨迹被潮气浸润,有些晕开了。
“山中有乱……”
他想起昨天在溪边醒来时,背着的那个空药篮。原主应该是出门采药,然后……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会变成自己?
还有那本书。
沉堂凇走到草席边,从昨晚藏着的干草底下摸出那本《永安朝野史》。书页已经干了,但边缘有些卷曲。
又开始疑神疑鬼的想着。
如果原主真的也叫沉堂凇,如果他真的住在这座“昙山”上,如果他真的懂些药理和卜卦——
那么,他和那位被“拐骗”下山的国师沉昙淞,到底是什么关系?
双胞胎?替身?还是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只是记载有误?
沉堂凇合上书,揉了揉眉心。还是不要想了,这线索太少,想不明白。他也真不想在他什么都没有搞明白的时候,有人突然闯进自己生活里,或者说是没有自保能力。
当务之急,是要在这山里活下去,填饱肚子不让自己饿着,是琢磨着怎么修好这漏雨的屋顶,是要想办法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站稳脚跟。
他把书重新藏好,走出茅屋。
不管了!他要出门觅食了!
雨后的山林湿滑泥泞,但空气清新。沉堂凇决定在附近转转,熟悉一下环境,顺便看看有没有能吃的东西——那点糙米支撑不了几天。
他沿着屋后的小径往竹林走。地上的落叶被雨水泡得软烂,踩上去悄无声息。林间弥漫着泥土和腐殖质的味道,偶尔有受惊的鸟雀扑棱棱飞起。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传来更大的水声。沉堂凇拨开茂密的灌木,眼前壑然开朗——
一道山涧从高处跌落,在岩石间冲刷出一个小水潭。潭水清澈见底,能看见底下圆润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潭边生着不少蕨类植物,还有几丛野莓,红艳艳的果实挂满枝头。
沉堂凇眼睛一亮。
他蹲在水潭边,先捧起水喝了几口。山泉水清冽甘甜,比茅草屋旁那小溪的水好喝多了。然后他摘了几颗野莓送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气息。
不错。今天收获应该不错,至少暂时饿不死了。
他又在附近转了转,发现了几棵野山栗树,树下落了不少带刺的栗苞,应该是去年秋天从树上落下来的,没有人捡罢了。扒开几个,里面是饱满的栗子。还找到一片野山芋,藤蔓攀附在岩石上,底下应该结着块茎。
沉堂凇扯了几片大叶子,把野莓、栗子、榆钱和挖出来的山芋包好,抱在怀里。回去的路上,他还顺手采了些认识的野菜和草药——记忆里这些都能吃,或者能用。
回到茅屋时,已近正午。阳光穿过云层洒下来,晒得屋顶的茅草升起袅袅水汽。
沉堂凇把收获的东西放在桌上,看着那堆野果、山货和草药,又看了看依旧漏水的屋顶和空荡荡的米袋,心里总算踏实了一点。
有了食物,心里也安心了些。
他搬了块平滑的石头坐到门口,开始剥栗子。栗壳剥得手指有些疼,但他剥得很认真。雨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昨夜积攒的寒意。
远处的山峦青翠如洗,近处的竹林在风里沙沙作响。
沉堂凇一边剥栗子,一边望着这片陌生的山林,忽然想起了图书馆窗外的车流和高楼。
“回不去了吧。”他低声说,他总是想认命,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