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不高,刚没过脚踝,绿得发亮,坡顶有一棵大树,树冠很大,像一把撑开的伞。
我在树下停下车,把车支好,她也跟着停下来,气喘吁吁的,但眼睛很亮。
“好漂亮”
她站在草坡上,看着远处的海,深吸了一口气,“这里好舒服。”
我走到树荫下,把外套脱下来铺在草地上。
“坐会儿?”
她点点头,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坐得很近。
草坡就这么大块阴凉地,两个人坐着,肩膀之间的距离大概只有一拳。
我没动,她也没挪。
海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远处海面上有船经过,白色的船身,在蓝色的海面上画出一道白色的尾迹。
她看着那艘船,突然说:“你知道吗,我昨晚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到”她顿了顿,脸微微红了,
“梦到你在海边叫我,我跑过去,但怎么跑都跑不到你身边。然后你就站在那儿看着我笑,说我跑得太慢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醒了。”她低下头,手指拨弄着脚边的草叶,“醒来之后,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想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想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侧过脸看她。
她的侧脸在阳光下很好看。
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著,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马尾垂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你觉得是为什么?”
她没说话,手指继续拨弄著草叶。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你不像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怎么讲?”
“你”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对我很耐心。刚才推我骑车的时候,你一直很耐心,我骑得慢你也不着急。你记得我喜欢吃什么,记得我喝什么咖啡,记得我怕晒”
她停了一下,转过头看我。
“你好像什么都记得。”
我看着她的眼睛,没说话。
她的眼睛在阳光下很亮,瞳孔是深棕色的,里面映着蓝天和白云,还有我的倒影。
“那是因为,”我说,“你值得被记住。”
她愣了一下,眼眶红了,低下头,假装在拨弄草叶,但手指在发抖。
我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的手握住。
她的手很小,很凉,指尖微微发颤。
我握着她的时候,她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她没抽开。
我们就那样坐着,手牵着手,看着海。
过了一会儿,她的手指慢慢收紧,反握住我的手。握得不紧,小心翼翼的,像是怕弄碎什么。
“江然。”她突然开口。
“嗯?”
“你以前也这样对过别人吗?”
我想了想,说:“没有。”
她转过头看我,眼睛里带着一点不信,又带着一点期待。
“真的?”
“真的。”我看着她的眼睛,“你是第一个。”
她的嘴唇动了动,脸慢慢红了。
然后她把脸转回去,假装看海。
我的手还握着她,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游走。
她的皮肤很滑,骨节分明,指尖圆润,指甲修得很短,这是弹钢琴的人的习惯。
“你会弹钢琴?”我问。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指甲。”我说,“弹钢琴的人指甲都修得短,怕弹的时候碰到琴键。”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笑了:“你观察力真的好强。”
“职业习惯。”
“什么职业?向导需要这个?”
我笑了笑,没回答。
她也没追问,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阳光透过碎叶洒下来,风呼呼吹过,带来青春的气息,我们干脆仰面躺下,享受这惬意的时光。
就这样躺着,握着手,看着天空,漫无边际地聊著天。
“江然。”
“我在,一直在。”
“你有没有想过”她顿了顿,“以后要做什么?”
“什么意思?”
“就是你打算一直待在岛上吗?做向导?还是以后会离开,去别的地方?”
我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