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也没换衣服头发也”
她说著说著说不下去了,恨不得把脸埋进领口里。
我看着她那个样子笑。
“挺好看的。”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闪亮。
“真的?”她问,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真的。”我说,目光从她脸上扫过,
“没化妆的样子比化妆好看。皮肤白,五官干净,眼睛亮。头发乱一点更好看,像刚睡醒的小猫。”
她张了张嘴,脸一下子红了。
不是耳朵红,是整个脸红,从脸颊一直烧到脖子根。
“你你骗人”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过了几秒,她侧身让开,小声说:“你先进来吧我换个衣服很快”
我走进去,她跟在我身后,小跑着往卧室跑。
跑到一半又折回来,把沙发上的一件外套抓起来抱在怀里,大概是昨晚随手扔在那儿的。
“你坐!随便坐!”她一边说一边往卧室跑,“我马上好!”
卧室门在她身后关上,里面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衣柜门打开又关上,抽屉拉开又合上,还有她小声的自言自语:“这件不行这件也不行”
我笑了笑,在沙发上坐下来,打量这个房间。
这是苏眠住了两天的地方,里面全是她的痕迹。
茶几上放著几本书,摞成一摞。
最上面是那本《挪威的森林》。
书签夹在大概三分之二的位置,应该看到直子死了那一段。
书旁边是一个马克杯,里面还有小半杯凉掉的茶。
茶叶是酒店提供的龙井,但她只喝了一口就没再动,大概是不喜欢。
杯子旁边有一个很小的笔记本,翻开的那页上写着几行字:
“海很蓝,很安静,风有点大。”
字迹很秀气,一笔一画写得认真,但有几个字写了一半就停了,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写下去。
她的情绪还没完全平复,但已经开始尝试记录了,这是个好迹象,说明她在主动处理自己的感受,不是一味地沉溺。
茶几下层放著几个贝壳,是昨天在海滩上捡的。
她用纸巾把每个贝壳都擦干净了,按大小排列,大的在左,小的在右。
旁边还有一颗光滑的鹅卵石,白色的,上面有淡淡的灰色纹路。
她有轻微的整理癖,喜欢把东西按顺序排列。这在单亲家庭长大的女孩身上很常见,生活里不可控的事情太多,就在小物件上找回控制感。
电视柜旁边放着她昨天背的那个帆布包,包口敞开,能看见里面装着纸巾、湿巾、一瓶防晒霜、一副墨镜。
防晒霜是新的,标签还没撕,她来之前特意买的,但到了之后发现岛上天气没想象中那么晒,所以没用。
她做事有计划,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的时候,她能快速调整。
这不是缺点,是优点。
餐厅的桌子上放著一个餐盘,是昨晚的客房服务。
牛排吃了一半,沙拉吃完了,土豆泥只动了两口。刀叉并排放在盘子右边,餐巾叠成方块压在盘子下面。
她不太喜欢吃肉,但会逼自己吃一点,土豆泥应该是喜欢的,但昨晚没心情吃。
卧室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床铺的一角。
被子叠了,但叠得不太好,歪歪扭扭的,枕头竖起来靠在床头板上,上面还留着头发压过的凹痕。
她昨晚靠在床头看书,看到很晚。
床头柜上放著一个闹钟,比标准时间调快了十分钟。手机放在闹钟旁边,屏幕朝下。
她怕迟到,怕耽误事。
单亲家庭的孩子大多这样,从小就知道不能给别人添麻烦。
窗户开着一条缝,海风从缝隙里吹进来,窗帘微微晃动。窗台上放著一小盆绿萝,是酒店房间里标配的,但她给它换了位置,从书桌挪到了窗台,为了让它能晒到更多太阳。
她照顾东西,也照顾人。
我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收回视线,靠在沙发上,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