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发出一声呻吟。
烧吧。
烧干净这该死的“凰极印”,烧干净这一身被人觊觎的皮囊,烧干净这荒唐的命运!
“噗——”
又一口血喷出,不是精血,是心血。
丹田处,那金红交织的印记,在真元燃烧的烈焰中,开始扭曲,变形,最后“咔嚓”一声,碎裂!
成了!
我强忍着剧痛,双手印诀一变。
“遁入红尘!”
四字喝出,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冲天而起!
速度太快,快到视线模糊,快到风声如雷。
我只觉得天地在旋转,山河在倒退,眼前一片血色。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更短。
血光消散。
我重重摔在地上,浑身骨头像散架了一样,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丹田空荡荡的,真气全无,经脉里一片狼藉,剧痛阵阵袭来。
抬头,四周是陌生的街道。
青石板路,两旁是低矮的瓦房,挂著些褪色的幌子。
空气里有股鱼腥味和香料味混杂的气息。远处有灯火,隐隐传来人声。
这是一座城。
我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走到一处墙角,靠着坐下。
衣服在遁术中破损了大半,沾满泥土和血迹。
脸上也脏兮兮的,头发散乱,再加上此刻虚弱不堪、气息萎靡的样子,活脱脱一个乞丐。
也好。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内伤,又咳出一口血。
就这样吧。
做乞丐,总比做炉鼎强。
我在街角坐了三天。
起初有人路过,会丢下一两个铜板,后来发现我伤得重,动都不动,便也懒得理了。
真元损耗七成的后遗症,比我想象的更可怕。
浑身无力,连站起来都费劲。
内伤未愈,时不时咳血,丹田空空如也,一丝真气也提不起来。
真正的废人。
第四天,我终于能勉强走动了。
我找了个破碗,在街上乞讨。
这座城叫“两界关”,是柔花国和青水国之间的贸易重镇。
南来北往的商客很多,鱼龙混杂,我混在乞丐堆里,并不起眼。
只是偶尔,看到布告栏上贴著李凰玥的“凰极令”,看到我的画像被风吹雨打得斑驳,心里会刺痛一下。
但很快,那刺痛就被麻木取代。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白天乞讨,晚上就蜷在破庙的角落里。
和其他乞丐抢食,差点打死;
护食被野狗追过,差点饿死;
雷雨夜淋得高烧,差点烧死;
河里洗澡被女婢偷窥,差点羞死。
可我心里,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平静。
至少,我是自由的。
至少,没有人知道我是江然。
至少,我不再是任何人的炉鼎。
只是偶尔深夜,从噩梦中惊醒,梦里。
楚红漪的冰链,柳如烟的媚笑,苏灵儿的毒药,李凰玥的凤袍一张张脸在眼前晃动,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会爬起来,走到破庙外,看星星。
看那些冷漠的、遥远的、永恒的光点。
然后想:
如果当年,我没有那么锋芒毕露,没有一战成名,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预言?
是不是就能做个普通人,娶个普通姑娘,过普通日子?
想着想着,自己都觉得可笑。
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