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意识模糊,药汁洒了大半,孩子也不恼,耐心地一点点喂。
庙里其他人投来同情的目光,却无人伸出援手。
这城隍庙里,人人自危,谁也顾不了谁。
裴玉珩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他以为这世间只剩仇恨,可此刻,看着这卑微却顽强的生机,他竟感到一种无处着力、茫然。
他做这一切,是为了让母亲在天之灵安息。
可眼前这病弱的妇人,又何其无辜?
这孝顺的孩子,又该承受这般苦难?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逃离一般,快步走进了更深的夜色里。
走出很远,还能听到那孩子的声音:“娘,快好了,吃了药就好了……今天遇到的那个好大叔,给了我好多钱……”
好大叔?
裴玉珩脚步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他这满手血腥、一心复仇的人,竟成了那孩子口中的“好大叔”?
真是莫大的讽刺。
他低头,看着自己骨节分明、却仿佛永远洗不净血污的手。
指尖还残留着那小乞丐磕头时蹭上的灰尘。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人皮面具下的脸,一片冰凉。
秦淮河畔,裴玉珩坐在河畔的一块青石上,河水潺潺,映着对岸稀疏的灯火。
他摊开手掌,那道被瓷片划伤的疤痕还在掌心。
他想起在酒楼里,那小乞丐问他“为什么不开心”。
他当时无法回答。
现在,答案却像毒蛇一样咬着他的心。
他不开心,是因为他的开心,早就和裴家一百三十七条人命一起,被埋进了黄土。
可是……那小乞丐和他母亲呢?他们的开心,又该由谁来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