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子衿崔十五各举着火把，站在他左右，帮他照明。
仵作目瞪口呆地看着裴肃。
竟然是这位小年轻验尸？
大理寺怎么会用如此年轻的仵作？
在州衙，这么年轻，只能是徒弟，想出师，想独当一面，还不知得熬多少年呢？
这小年轻靠谱吗？
裴肃看向棺材里头。
棺内只剩一具散乱的白骨，漂浮在棺液中，殓衣已化作残片，并无刺鼻恶臭味，只有一股浓烈的霉味。
世子看着棺材里的白骨，红了眼睛，嘴张了张，但最后，什么都未说。
见裴肃看向他，他大手一挥，语气坚定地道：“开始吧！”
裴肃看向崔十裴一。
两人抬来一张长条桌，在上头铺上白布。
裴肃将棺材里的白骨一根根捡起，摆在长条桌上，摆成一具尸骨的模样，然后，一样样仔细检查。
他边检查，边道：“颅骨轻巧、骨面光滑、眉弓平缓，整体圆润。”
“骨盆宽扁呈桶状，耻骨弓角约百度，伴有分娩瘢痕。这是位女性尸骨。”
他说出这话，并无人出言嘲讽，说什么，这是王妃的尸骨，自然是女性，说什么废话之类的。
在世子和崔子衿威严冷冽的气势压迫下，在场众人皆是安静无声，静静地看裴肃验尸。
而文书在一旁静静地记录。
裴肃继续道：“锁骨内侧骨骺已完全愈合，判定死者年龄在三十岁以上。
“颅骨矢状缝刚开始愈合，死者年龄在三十五岁左右。
“胸骨柄与胸骨体尚未愈合，死者死亡年龄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
“耻骨联合面的形态介于背侧缘完全形成和腹侧斜面形成之间，死者年龄在三十五岁左右。”
说完，他看向世子。
世子叹了口气，点头道：“母妃过世时，差不多三十四岁。”
裴肃点头道：“也就是说，这具尸骨确实是王妃的。”
他这话相当于废话。
王妃入殓下葬，无数双眼睛盯着，无人敢换尸体，棺材里的肯定是王妃啊！
可无人对他的废话表达不满。
就连世子都未说什么，谁敢在此妄言？
世子看着裴肃，问道：“裴大人，可还有发现？”
裴肃拿着骨头，一根根，用放大镜仔细检查着：“未发现明显的中毒痕迹”
世子脸色顿时一沉，眼中都是失望。
可很快，裴肃又拿起颅骨，从里头掰下几颗牙齿，拿放大镜仔细看着，道：“牙齿上发现了黑色线条，这是铅线”
世子一愣，问道：“这是何意？”
裴肃将放大镜给世子，示意他看牙齿上的黑色线条：“这是铅中毒的意思。”
他话音一落，在场本来安安静静的众人皆是一愣，齐齐看向世子。
中毒？
原来世子的怀疑是真的啊！王妃真是中毒而亡啊？
天啊
世子先是一愣，随后又是一喜：“裴大人此话当真？”
裴肃：“殿下先别激动，先看牙齿。”
因为激动，世子拿着放大镜一时不知该看哪儿，即便裴肃教他用放大镜，他也未看到黑线。
但他毕竟不是毛头小子，而是久经沙场的将领，很快冷静下来，按照裴肃教的法子，通过放大镜，确实看到了牙齿上一条黑色线条。
裴肃又将放大镜和牙齿递给章参将，崔子衿，州衙的仵作等人。
而且，不止看一颗牙齿，而是看了许多颗。
而这些牙齿上基本都有黑色的铅线。
众人诧异不已。
既诧异于放大镜，能将那么细小的线条放大，让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也诧异于裴肃的博学。
尤其是州衙的仵作，目瞪口呆地看着裴肃。
开始时，他还怀疑这小年轻不靠谱，可没想到，这小年轻什么都懂，既懂得通过骨骼看性别，看年龄，还竟然知道，原来铅中毒，会在牙齿上留下黑色的铅线？
这可是他这个多年的老仵作都不知道的
世子按捺着激动，问道：“裴大人的意思，孤母妃确实是中毒而亡？”
裴肃未急着回答他，而是道：“殿下，不知当时王妃下葬，这棺材里都有哪些陪葬品？”
他这问题问得刁钻，毕竟，王妃下葬已二十五年，时间过去这么多年，谁还记得？
不过，好在，世子做了准备。
他身边的随从递上来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