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肃便知自己不该问的。
他有些后悔,为何要问?
他和崔子衿之间不是已经形成默契,崔子衿不问他验尸解剖现场勘察以及他博学一事,而他也不问崔崔子衿身手高超一事吗?
为何今日要多此一举,越界呢?
可他才别开眼睛,崔子衿却主动开口了,道:“其实,从很小的时候,我便开始练武了。我外祖父是武将,手下有许多厉害的高手。他过世后,将他们都留给了我。在我五岁时,他们便教我习武”
裴肃有些意外。
崔子衿很少主动和他说起自己的事,可这会儿不仅说了外祖父,还说了习武一事
他抬头看向崔子衿,轻声道:“对不住,我不该问你这些的,让你想起伤心往事了”
崔子衿轻轻摇头道:“确实有些难过,却不是因为外祖父的过世。外祖父早年驰聘沙场,身体数次受重伤,若不是想看着我母亲成婚生子,他早就撑不住了。后来我父母过世,他担心我在崔家受欺负,又强撑了几年。其实那些年,他被病痛折磨,过得很痛苦,连床都下不了”
他看着裴肃,眼中都是悲伤:“活着,对外祖父来说,只有痛苦。可更让他痛苦的是,我还小,旧燕地未收回”
裴肃一愣。
旧燕地?
所以,崔子衿,一个世家子弟,位高权重,前途无量的大理寺少卿,却那么在意西北战事。
被他随便几句话,就真的和皇帝主动请缨,要去西北和谈。
原来是因为外祖父的遗憾?
裴肃心情一时复杂不已。
他虽然对崔子衿有怨气,可这厮心中有国家,有大义,他又忍不住佩服起来。
世家子弟,有几个会在意国家的安危,在意国土的完整?
他们只有醉生梦死,只在意家族的利益
两人目光对视,难得地,崔子衿不用挤出笑容讨好裴肃,而裴肃对崔子衿,也没有丝毫嫌弃抗拒。
一个,想起往事,心中满是对以往的遗憾,以及对未来的担忧。
一个,只有对崔子衿的佩服。
可如此和谐的场面并未维持多久。
“噗嗤”
火折子熄灭。
四周顿时陷入黑暗。
裴肃连忙找火折子,而崔子衿则搂着他,低声安抚着:“莫要害怕,我在呢!”
裴肃:“”
这是将他手忙脚乱找火折子,当做他害怕了?
裴肃找到了火折子,点燃,推开崔子衿:“崔大人,我不害怕。
这话并不是强撑,而是真的。
有崔子衿在身边,他怕什么?
可这个念头才冒出来,裴肃又愣怔住了。
他强调个什么劲啊?
确实是因为崔子衿在,他才不害怕的啊!
若是没有崔子衿,身处这种鬼地方,他不害怕才怪!
被推开,可崔子衿并未松开裴肃,而是改为单手抓着裴肃的胳膊,护着他走向前方空旷的地洞。
裴肃从地上捡起一支箭支。
箭头发黑。
果然有毒!
这若是被射中,必死无疑啊!
裴肃又扫了一圈地面。
除了密密麻麻的箭支,果然看到十几具腐烂大半已成尸蜡状的尸骨。
他走近几具尸体,蹲下,仔细观察着:“这山洞缺氧且干燥,看尸骨情况,腐烂一半又中止,体内脂肪变成灰白色蜡状物,尸蜡在空气不流通的情况下,一般需要三到六个月才会出现。”
“尸蜡,相当于给尸体披上一层防腐衣,尸体可以保存数年甚至更久”
“看这些尸体的尸蜡,已经完全稳定,这些尸体至少死了一年半了。”
崔子衿没看那些恐怖的尸体,而是盯着裴肃看着,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裴肃站起身,打量着地洞:“若这机关是假福王让人打造的,那他要防的人是何人?又是箭阵,又是毒的”
难怪,这儿很久没来人了。
就这个大阵仗,谁扛得住啊!
得牺牲多少高手才能耗尽箭阵啊!
不过,他又很快笑道:“崔大人,地上这么多箭支,都够你打鞑子用很久了吧?”
这些箭支,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当初设计这些机关的人真是大手笔啊!
不,是假福王大手笔。
也不知这假福王和设计这地道的红灯会成员闹翻了,还是怎么的?
机关坏了,竟然没找人修,就这么荒废了?
崔子衿也看着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