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肃之所以这么问顾世子,是担心顾世子受不了停尸房的环境。
可顾世子摇头道:“无妨,我想进去看看。”
见他态度坚决,裴肃便不再阻拦,跟在傅指挥身后,进了停尸房。
刘兴邦这个案子,其实发生不过十来日,案子就移交到了大理寺,速度这么快,主要原因,案子很简单。
仵作的验尸结果,就是自缢。
而五城兵马司以及刑部勘查现场,都认定了并非入室盗窃杀人,而是自缢。
若不是家眷一直闹,十来日都不用,一日就足够了。
正因为只过去十来日,刘兴邦的尸体仍保存得不错。
但即便如此,停尸房里环境实在不好。
阴暗、昏沉、腐臭味、霉味
裴肃看了眼顾世子,见他虽然有些不适,但还能忍耐,便也不管了。
仵作揭开尸体上盖着的白布,露出一具身着褐色缎料袍服的中年男人的尸体。
这又是逾制之处。
商人不准穿绫罗绸缎。
不过,如今禁令早没那么严格了。
官府对这些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否则,刘兴邦也不敢住三进的宅子。
裴肃戴上手套口罩,凑近死者尸体。
看死者的体型,身高在一米七多一些,体重应该在一百四十斤左右。
裴肃上手摸了摸尸体。
尸体成硬状。
不是尸僵。
死者已经死亡十来日了,尸斑和尸僵早没了。
这是因为气温太低,冻硬的。
皮肤呈灰白色。
他帮尸体侧翻,看了眼裤子。
上头果然有排泄物的印记。
将尸体摆正,裴肃又看向尸体的脸部。
就见死者舌尖外露。
裴肃又盯着死者脖子上的印记看着。
看了片刻,又上手摸。
绳索压迫位置在喉结下方,导致甲状软骨上角骨折、颈动脉内膜撕裂、面部明显紫绀,死因为机械性窒息。
裴肃抓起死者双手,仔细查看其指甲,干干净净,既无干涸的血肉,也无脏污。
所有迹象均指向生前上吊,无他杀或死后伪造迹象。
见他得此结论,顾世子诧异地道:“真是自缢?”
裴肃点了点头。
顾世子沉默了片刻,有些失望地问道:“那这个案子还查吗?”
裴肃点头道:“查!”
顾世子不解,问道:“为何?”
裴肃:“就算是自缢,但有可能是被逼的。
顾世子眼睛一亮:“也就是说,可能还是他杀?”
裴肃:“根据死者家眷的证词,那夜死者心情明显很好,不大可能会主动自缢。”
蔡景道:“有可能只是家眷的一面之词呢?”
裴肃点头:“有可能!”
但他又道:“但我更倾向于认为,刘兴邦自尽时,有人在旁边。”
对上顾世子诧异的目光,他继续道:“证据就是那条织金绢帕子。帕子上有排泄物污渍。我猜测,那人看着刘兴邦自尽,等着他死去。可刘兴邦突然大小便失禁,滴落到地上。因为站得近,排泄物溅到那人的靴子上,或者裤子上了。那人很嫌弃,于是拿帕子擦干净,走的时候”
“他离开时,应该走的是窗户。他面对窗户,右手边就是靠着墙的书案。他随手将脏了的帕子往书案和墙之间的缝里一扔,然后,跳窗走了。”
对他这些猜测,蔡景还算镇定,因为已经习惯了。
可顾世子很是诧异。
竟然是这样?
会是这样吗?
裴大人这是怎么得出此结论的啊?
蔡景则问道:“那人留下帕子,就不怕被衙门查到吗?”
裴肃:“那人不说有洁癖,但至少是个爱干净的,如何能忍受手中拿着块擦拭过排泄物的帕子?只怕是片刻都忍耐不了。”
蔡景点了点,又问道:“裴大人的意思,就是那人逼着刘兴邦自缢?”
裴肃点头。
顾世子从诧异中回过神来,不解地问道:“可有谁会这么蠢,被人逼着主动去赴死呢?”
才说完这话,他又突然想起他父亲的妾室,他那同窗的妹妹如意。
也是被逼着自缢身亡的啊!
又想起在如意胃中找到的纸条,他连忙道:“还是要找刘家人,让他们同意解剖。”
裴肃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摇头道:“刘兴邦的胃里不大可能有纸条。毕竟,那人一直盯着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