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五爷崔六爷两房人不情不愿地走了。
唯有崔四爷这一房，之前吵闹时，他们一直安安静静。
如今要离开，也安安静静离开。
等屋里只剩崔子衿几个，崔老太爷重重地叹了口气：“想我崔明代，这一辈子不说如何光宗耀祖，但也是兢兢业业，对得起崔家列祖列宗。可竟生出一群鼠目寸光之辈，崔家家门不幸啊！崔家只怕要毁在我手里啊！”
崔子衿冷眼看他。
还不是你自已娇惯出来的？
崔子衿收了冷笑，道：“祖父，并不是我不愿意安排。若都是二弟那般上进的，我自然愿意安排，自然愿意去求陛下。可是五房六房那些不学无术的废物，安排他们进大理寺，进刑部，那是砸我的招牌，毁崔家的声誉。崔家的名声如今还经得起折腾吗？”
崔老太爷无奈一声叹息：“老头子我虽老了，人还未糊涂。我知道，我知道。你二叔又不是没帮他们安排过，可他们呢？不是惹是生非，就是呼朋唤友，饮酒作乐。正事是一点都不干，连日常点卯都做不到，惹了众怒，被人轰了回来。”
“真是家门不幸啊！”
唉声叹气了片刻，崔老太爷又看向崔子衿，道：“子衿啊！你是崔家年轻这一代中最有出息的孩子了，为何非要去西北啊？大康和鞑子冲突都多少年了，不会打到京城的。就算退一万步，真打到京城了，不过是换个人做皇帝，和我崔家又有何关系？”
崔子衿静静地看着崔老太爷。
崔老太爷这话，听着实在不像话。
作为大康的子民，作为朝臣，能眼睁睁看着鞑子南下，看着国家灭亡吗？
这还是人吗？
可他也知道，崔家正是因为秉持着这个行事准则，才会在不断的改朝换代中，保持家族的长盛不衰，屹立不倒。
流水的皇朝，铁打的世家。
谁当皇帝，跟世家无关。
世家只要维持自家的荣华富贵即可。
国家兴亡，和世家无关。
崔子衿虽然是世家子弟，却并不认同这样的观点。
若是内部改朝换代，世家确实可以事不关已高高挂起，坐看朝代更迭。
可外敌入侵，鞑子一旦南下，可不止国破，而是家亡，而是无数百姓死亡。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世家那时还能维持家族长盛不衰屹立不倒？
不可能！
不过，崔子衿心中即便再不认同，也不好当着二叔的面反驳崔老太爷的话，只道：“就像祖父方才说的，我去西北，就一定会死？”
崔老太爷被他这话堵得一时哑口无言。
他是不愿崔子衿去西北的，但也知道，崔子衿如今羽翼丰满，他阻止不了。
若崔子衿是个手无缚鸡之力之人，他还有法子阻止。
强行绑了，关起来就是。
可是
老太爷又想起，正月初一那日正旦大朝会发生的事。
他这个大孙子力压大力士使者，震惊朝野。
他这个孙子，可是真人不露相啊！
没想到，竟然偷偷练了武，还是个箭法精湛、百步穿杨的大力士。
就他大孙子如今的身手，想做什么，无人拦得住。
至于下药迷昏那些下作手段，更不可能。
他这大孙子身边都是曹国公的人，而不是他崔家人。
他根本接近不了。
正因为知道这一点，知道从他大孙子这边无从下手，老太爷就想请皇帝收回成命。
可奏折呈上去，却没想，皇帝借着崔昭雪的事，对他发了好一通脾气。
事情没办到，还受了一肚子的气。
崔老太爷那个气啊！
这些年，除了他那个不顾家族反对，非要嫁给皇帝的女儿，气到他了，便是今日这事了。
一大把年纪了，曾经位高权重，连皇帝都费尽心机攀附他，如今竟然被皇帝训斥了一顿。
真是气煞他也！
气了片刻，又无可奈何，崔老太爷又心生希望，说不定，子衿真能安然无恙回来呢？
崔老太爷沉默了片刻，又问道：“子衿，你非要去西北，是不是还想着你外祖曹国公的遗愿呢？”
崔子衿沉默着。
是！
他就是因为外祖的遗愿。
可他没有承认。
他若是承认了，老爷子定会埋怨外祖和母亲的。
外祖和母亲早已过世，他不忍他们仍要遭受老爷子的埋怨。
崔子衿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