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实在不知如何打发时间，便带着点心去了大牢，看尚明章去了。
大理寺的大牢，比刑部大牢好多了。
至少没那么阴暗潮湿恶臭。
犯人也没几个。
尚明章独自一人关在一个单间内。
见裴肃突然来了，他很是震惊：“裴裴大人？”
裴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他之前鼻青脸肿的情况好了许多，至少能看出原本长什么样了。
五官端正，正人君子的长相。
裴肃笑着进了单间。
狱卒殷勤地送来桌子凳子和炭盆。
这位裴大人可是崔少卿的宝贝，就连赵大人也供着哄着，他可不敢怠慢了。
裴肃冲狱卒拱了拱手，道了谢，可把狱卒激动坏了。
裴大人一个正七品的大官，竟然给他一个小吏行礼道谢？
狱卒差点没乐呵得跪下回礼了，还是崔九眼疾手快，将他拉走了。
等狱卒走了，裴肃才在凳子上坐下，将点心放在桌子上，冲尚明章笑着问道：“身体好了些吗？”
崔九将尚明章扶起来，放到凳子上坐下。
见他并未发出痛呼声，脸色也无龇牙咧嘴的情况，裴肃便知，他身体应该好了不少。
尚明章收回脸上的震惊，笑了笑，拱手道：“多谢裴大人。自从来了大理寺，崔少卿不仅派人保护学生，还给学生请了郎中，看了伤，开了药。喝了药后，学生好多了。”
裴肃：“”
崔子衿竟然做了这么多？
他笑着道：“那就好！”
说完，打开盒子，露出里头的点心，道：“尝尝？”
怕尚明章多想，他先拿起一块，分成两半，一半给尚明章，一半自已吃了。
尚明章愣愣地看着他，愣愣地接过点心。
裴肃咽下嘴里的点心，看着他，笑着道：“吃啊！这是崔大人买的，放心，没毒，很好吃的。”
说完，又拿起一块，又分成了两半，自已吃一半，另一半递给了尚明章。
尚明章一手拿着半块点心，红了眼睛，低头吃着。
吃得很慢，很慢，完全不像是在监牢里忍饥挨饿的人。
裴肃还在想，尚明章是不是不喜甜食？
就见尚明章吃着吃着，突然有眼泪掉在手中的点心上。
吓得裴肃都不敢说话了。
他最怕男人哭了。
男人有泪不轻弹，若不是太难过了，又岂会哭？
即便是不靠谱的二皇子，当初哭，也是因为遭受了背叛，难受至极，才会哭的。
而尚明章，一个举子，不说前途无量，但至少前途还是不错的，结果，就因为一次诗会，就因为一次正义出言，被世家子弟多次辱骂殴打，最后，还成了杀害世家子弟的凶手。
虽比不上原身悲惨。
但原身有太后娘娘求情，尚明章却无人帮他求情。
顶多是案子移交给大理寺，运气好，大理寺秉公执法。
可就是这个秉公执法，也阻碍重重。
到如今，他还未能帮尚明章翻案。
裴肃沉默着，静静地吃着点心，等尚明章自已恢复平静。
尚明章虽然只流泪，并未哭出声，但在裴肃看来，悲伤程度不亚于嚎啕大哭。
裴肃都能感觉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应该是在极力控制着自已的情绪，可没那么容易控制，他喉咙里发出哽咽声，泪水如断线的珠子，纷纷落下。
他再也咀嚼不下去了。
就在裴肃以为，他会哭出声时，他还是控制住了。
但过了许久，才渐渐平静下来。
裴肃也不说话，也不催促，只静静地坐着，静静地等着。
终于，尚明章平复好心情，吃下手中的点心，越吃越快，还主动拿起盒子里的点心往嘴里塞。
最后，盒子里的点心还剩一半时。
他抬头看向裴肃，眼睛里都是红血丝，但他笑道：“多谢裴大人，点心很甜，很好吃。”
裴肃不忍看他强颜欢笑，微微别开眼睛，道：“你放心，若你真是冤枉的，我一定会还你清白的。”
尚明章笑着狠狠点头，道：“学生相信裴大人。”
裴肃起身，站了起来，看着尚明章：“保重身体，等我的消息。”
尚明章再次重重点头。
目送裴肃离开监牢，直到再也看不到了。
他仍望着裴肃离开的方向，直到狱卒过来收走桌子凳子炭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