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尚明章应该已经在大牢里了。
尚明章瞠目结舌，愣愣地看着裴肃，久久没有反应，许久才一脸不可置信地道：
“你真是大理寺神探？”
裴肃眉头微皱，问道：“你听说过这外号？”
尚明章费力地点头：“我听说过，同窗来探监时，和我说过你”
他渐渐地红了眼睛，震惊神色散去，哽咽起来：“裴大人，我不，学生是冤枉的啊”
见他终于肯说了，蔡景道：“既是冤枉，便将冤屈详细道来。”
尚明章像是委屈了许久的孩子，终于见到了家人，哽咽得厉害，久久未能说话。
蔡景想催促他，却被裴肃按住了。
裴肃冲蔡景摇了摇头。
无妨，让他发泄。我们等会儿就是。
蔡景点了点头，不再催促。
他就知道，裴肃最是心善，必定见不人得含冤。
许久，哽咽声渐渐平息，尚明章再次抬头看向裴肃。
就见这位大理寺神探面色平和，目光平静。
他哽咽了这么久，耽误了这么长的时间，裴大人脸色却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样子。
不像刑部那些官员，动辄催促呵斥责骂
裴大人如此年轻，是如何做到如此平和的？
出身高贵，又是如何做到对他这等贫寒学子如此以礼相待的？
“学生”尚明章调整好情绪，开口道：“那日，学生确实和卢德佑发生了口角，也动了手。但卢德佑并不是学生杀的。那夜，学生温完书回号舍，经过园子时，被卢德佑拦着。他让书童按着学生，他动手打了学生。学生被打得站不起来，他才停了手，带着书童扬长而去。学生撑着身体回了号舍，倒在床上便晕了过去。之后的事情，根本不知情。直到刑部的人闯进号舍，将学生抓了起来，搜查号舍，学生才知卢德佑死了。”
“裴大人，卢德佑不是学生杀的，学生是冤枉的啊！”
裴肃看了眼蔡景。
蔡景道：“尚明章，现在，本官问你话，你如实作答？可明白。”
尚明章不明白为何不是裴肃问话，但还是配合地道：“好。”
蔡景问：“在国子监你和卢德佑关系如何？何时认识的？因何认识的？又因何发生口角？”
尚明章咽了下口水，才道：“学生十五岁中生员，同年进入国子监。那时便知道了卢德佑。他是荫监，在国子监多年，又因为行事张扬。新生没有不认识他的。可那时，学生和他并无交集。世家子弟，高高在上，是看不上我等贫寒学子的。可我等虽然出身贫寒，却也有傲骨，不屑于与之为伍。这样，平安无事地过了三年，学生参加乡试，中举。可会试失利，又回了国子监。学生和卢德佑的矛盾始于去岁中秋。一位同窗办了场赏月诗会，学生受邀参加。一同参加的还有学生一位叶姓官宦出身的同窗，携带小妹出席。在诗文比试时，我等本来其乐融融的，那卢德佑突然闯入，也要参加。因为学生做了几首还不错的诗，颇得叶姑娘喜欢，卢德佑顿时翻脸，辱骂学生，从此，我与他便有了龃龉”
蔡景问道：“卢德佑因何突然翻脸？就因为叶姑娘对你另眼相看？”
“是。”尚明章点头道：“学生后来才知道，那日他是冲着叶姑娘来的。他相中了叶姑娘，想纳叶姑娘为妾。可叶姑娘不喜他，更不愿为妾。”
蔡景：“所以，他吃醋，嫉妒你得了叶姑娘的青睐？”
尚明章摇头道：“谈不上嫉妒。他向来高高在上，看不起我等贫寒学子，岂会嫉妒学生？他只是恼怒。”
裴肃微微点头。
尚明章能看清这一点，说明确实个聪慧，且理智之人。
尚明章继续道：“后来，在国子监，只要逮到机会，他便会对学生出言不逊。开始时，学生都是忍耐。学生虽清高，却不蠢，知道，他这等世家子弟，不是学生能惹得起的。学生只需再忍一段日子，等到铨选，学生就离开国子监，离开京城。”
“可卢德佑越发频繁地找学生的麻烦。直到正月，过完上元节，学生回了国子监，不想才过了三日平静的日子，就遇到了卢德佑。他得意地对学生说，他最终抱得美人归，将叶姑娘纳为妾室。他还当着诸多学子的面，竟然说起他和叶姑娘房中之事。将叶姑娘描述成一个浪荡之人，那些污言秽语”
一直平静述说的尚明章突然停了下来，闭着眼睛，似乎在平复愤怒的心情。
裴肃蔡景并不催促，等他平复。
好一会儿，尚明章才睁开眼睛。
此时，他已平复下来，目光重新变得平静，继续道：“可学生知道，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