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九指着前面道:“蔡大人,这儿一直往前走,走到主街那边,多的是崔家的店铺,我随便喊上一个人,保证帮裴大公子查得清清楚楚。”
蔡景这才放了心,摸着短短的胡子笑道:
“那敢情好!”
结果,崔九找的人不仅帮他们去查那些官差去了哪儿,查那些官差的身份,去调查邱林的事,还帮裴肃找院子,好安顿胡大姐和邱林两家住下。
崔九找的是一家粮店的掌柜。
掌柜的一见崔九的腰牌,立马派出几个伙计。
查人的查人,找宅子的找宅子。
查人的那几个伙计没这么快回来,但找宅子的伙计很快有了消息。
就在崔家粮店附近不远,一治安良好,又干净的巷子里找了一个干净宽敞的三合院。
够胡大姐邱林两家居住了。
虽说这京城外城是东富西贵北穷南贱。
这儿明明离他们方才去过的贫民窟没多远,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胡大姐感激不尽,再次对蔡景叩拜。
蔡景扶她起来:“不必多礼,我们是为了你弟弟胡大虎的案子来了,住在这儿,我们也好找你了解情况。”
又指着裴肃道:“再说,要谢也是要谢谢这位裴大公子。是他看了你的状纸,想了解一下情况。”
他没说这院子是裴肃帮忙租的。
他担心,万一胡大虎的案子并没有冤情,而这胡大姐是个滚刀肉,他怕裴肃会被赖上。
“民妇、民妇多谢公子!”胡大姐看都不敢看裴肃,毕竟,裴肃穿着实在太过富贵,又长得太过俊美。
对胡大姐这等底层百姓来说,她们平时根本接触不到裴肃这种人。
胡大姐一跪,她身后的大小伙子,以及那少年也跪。
裴肃连忙去扶,又道:“不必客气,快起来!”
又看向那大小伙子和少年,问道:
“这两位是?”
胡大姐不敢和他对视,支支吾吾一时不敢说话,还是邱林道:
“这大小伙子是胡大姐的儿子金元宝。这小少年是胡大姐的侄儿胡小虎,胡大虎的儿子。”
裴肃反应过来,这少年就是卷宗里,案发时胡大虎那三岁的儿子。
十年过去,都成少年了。
可少年干瘦,胆小、木讷。
一直低着头,也不说话,死气沉沉。
见裴肃亲切,并不摆官架子,胡大姐渐渐没那么害怕拘谨了,搂着少年哭道:
“若不是为了民妇这侄儿,民妇也不会十年一直不断地递状纸。因为有个杀人犯父亲,他从小饱受欺负大人看他的头,都被欺负他的人打破了”
胡大姐拨开少年凌乱的头发,露出头左侧边一两指关节长的疤痕,大哭道:
“都是被那些丧良心的用石头砸的啊!”
又搂着自已的儿子金元宝哭道:
“就是苦了我的儿,陪民妇这么多年吃苦受罪”
胡大姐的儿子金元宝连忙阻止胡大姐:
“娘,快别说这些。大人们来找我们是来了解舅舅案子的。”
裴肃看了这年轻人金元宝一眼。
倒是个头脑清醒的。
胡大姐这才反应过来,用袖子擦去眼泪,又跪下了,道:
“大人,你们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民妇知道的,都说。”
裴肃看了金元宝一眼,示意他扶起自已的母亲。
金元宝立马反应过来,连忙扶起自已的母亲,将她按在长条凳子上坐下。
裴肃问道:“你既然喊冤,说你弟弟胡大虎是冤枉的,可有证据?”
胡大姐道:“民妇的弟弟说了,姜氏不是他杀的,那姜贵也不是他杀了。”
裴肃一愣:“就这些?”
胡大姐目光坚定地道:“民妇了解自已的弟弟,他说不是,那肯定不是。”
蔡景很是无奈,沉声道:“既然如此,那胡大虎为何要签字画押认罪?”
胡大姐愤怒地道:“那是屈打成招,民妇弟弟说了,他被打得实在受不了,才不得不招供的啊!”
说完,又哭了起来。
哭自已弟弟命苦,被冤枉杀人,年纪轻轻便丢了性命。哭自已命更苦,娘家遭了这等灾祸。哭娘老子命苦,投井自尽死了还不算,还莫名其妙背上虐待儿媳的罪名,可怜啊,命苦啊
裴肃沉默着。
屈打成招这种事确实常有发生。
这个世界,这个时代,官府查案,先上来就是一顿杀威棒,再审案,嫌犯不招,又是一顿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