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落比划的手僵在半空,嘴角的笑意彻底褪了下去,夜风把她的声音吹得七零八落。
“因为只要我一出现,那条阴沟里的狗就会闻着味找过来,他会知道我在哪,他会站在我的窗户外面看着我。”
她提到赵铭远的时候,身体控制不住地小幅度发抖。
这并不是单纯的害怕,而是创伤后遗症带来的严重躯体反应。
苏晏没有去拍她的肩膀安抚。
他往前跨了半步,皮鞋踩在地面的声音沉稳而坚定。
两人的安全距离被彻底打破,苏晏高大的身形象一堵无法逾越的墙,生硬地切断了从风道里灌过来的那股冷风。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里没有任何廉价的怜悯,平静得象是在陈述一个客观定理。
“如果有一天,那个人不再是威胁了呢。”
陈星落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错愕,死死盯住苏晏的脸,象是要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你能保证?”
苏晏靠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却没有点火。
他看着远处墨蓝色的海面,给出了一个最不符合救世主光环,却最真实的回答。
“我不保证。”
“赵铭远是个有反侦察经验的惯犯,有关部门抓人也需要走完严密的证据链。”
他停顿了一下,转过头对上陈星落逐渐黯淡的眼睛,眼底涌动着某种绝对的掌控力,一字一顿地把后半句话说完。
“但我会尽力,只要有我在,他不可能再靠近这栋楼半步。”
陈星落没有说话,她就这么看着他,眼底那点刚刚聚起来的水汽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忽然低下头,做了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却又充满依赖的动作。
她把脸深深埋进苏晏那件夹克宽大的衣领里,贪婪地深吸了一大口衣服上残留的木质冷香。
那气味尤如镇定剂,沿着气管抚平了她所有的战栗。
过了很久,她才发出一点闷闷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融化在海风里。
“你这个人说话真的很不讨喜,一点都不懂得给女孩画大饼。”
她抬起头,眼框还是红的,但眼神里那种长期被恐慌支配的阴霾,已经被一柄锋利的刀强行劈开了一条缝。
“但奇怪的是,苏晏,我信你。”
苏晏把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拿下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过身准备叫她下楼。
“这里实在太冷,再吹下去她那点体温就不够用了。”
然而当他转身的瞬间,馀光不经意地扫过楼下空旷的街道。
在公寓正对面的路灯下,安静地停着一辆挂着临城牌照的黑色轿车。
车灯没开,象一头蛰伏在暗处的野兽。
那辆车他在临城大学门口见过无数次,化成灰他都认得。
顾行舟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