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正清把平板推回桌面,指腹在屏幕边缘停了半秒,随后拿起旁边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杯盖碰到杯沿,发出一声轻响。
汇报的男人站在办公桌前,西装扣得严整,额角却已经渗出汗。
“董事长,我们查到苏晏确实已经搬到海州,住址也确认了,就在临海路那片高层公寓,登记信息干净,租贷合同走的是正规中介。”
顾正清没有抬头,只把茶杯放回去。
“我问的是证据。”
男人喉结动了动,把手里的文档往前递了半寸。
“目前没有发现他和任何音乐公司存在公开雇佣关系,也没有查到他名下有录音棚,工作室,版权公司股权。”
顾正清翻开文档,目光扫过第一页,又合上。
“所以你们查了三天,查出来一个大三学生租了套房?”
男人的后背绷紧,立刻补了一句。
“不是普通租房,那套公寓租金不低,苏晏没有稳定工作记录,临城大学那边显示他近期长期请假,校内也没有兼职记录。”
顾正清把身体往椅背里靠,脸上的纹路在落地窗透进来的冷光里压得更深。
“一个没有工作记录的大三学生,离开临城,独自搬到海州,住进临海公寓,生活开支从哪里来?”
男人低头看文档。
“我们查了他的公开账户流水,数额不异常。”
顾正清抬眼。
男人立刻停住。
顾正清把指尖点在桌面上,节奏不快,却让办公室里的空气一点点紧起来。
“公开账户不异常,不代表他没钱。”
“董事长,我们也考虑过隐名收入,但如果他真和夜声有关,按理说至少会留下版权结算路径,合同往来,邮箱痕迹,或者业内对接记录。”
顾正清拿起桌上的钢笔,笔帽在他指间转了半圈。
“按理说?”
男人额角的汗顺着鬓边滑了一下。
“是我们目前能接触到的渠道,没有找到。”
顾正清笑了一声,笑意没有进眼底。
“那就说明你们能接触到的渠道太少。”
办公室外层玻璃隔断后,秘书端着新泡的茶进来,动作放得轻,茶盏刚落到桌边,顾正清的视线扫过去,她立刻低头退出去,连门都没有碰出多馀声响。
男人等门关上,才继续开口。
“版权公司那边防得紧,尤其是林妙,她把夜声的所有资料都锁在自己手里,公司内部流程只能查到项目代号,查不到创作者原始身份。”
顾正清把钢笔放下。
“顾氏要收购的是公司,不是求她配合调查。”
“高层那边已经松口,但林妙不签补充授权,我们如果强查,会留下痕迹。”
顾正清看着他,眼底沉了沉。
“你在提醒我合法风险?”
男人立刻低头。
“不敢,我只是担心打草惊蛇。”
顾正清没有接话,手指在那份文档上压了压,纸页边缘被压出细小折痕。
“夜声最近那首歌,你听过没有?”
男人愣了一下。
“楼上?”
“恩。”
“听过一段,平台数据涨得快,舆论反馈也好,评论区都在说夜声风格变了。”
顾正清扯了下唇角。
“风格变了,住址变了,生活圈变了,顾氏刚要收购版权公司,他就准备把合作拆出去,你觉得这些只是巧合?”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顾正清的声音没有抬高,却比训斥更让人不敢接。
“顾行舟盯沉念初盯了这么久,连一个苏晏都没看住。”
男人的头更低。
“少爷那边最近也在查,他怀疑苏晏和夜声之间有联系,但还缺关键线索。”
顾正清把文档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几张偷拍照片。
照片里,苏晏穿着简单的运动服,从公寓楼下进门,手里拎着便利店购物袋,神色看不出慌乱。
另一张照片角度更远,楼上某层窗帘拉着,只能看见阳台边一盆薄荷。
顾正清盯着照片看了片刻。
“他警觉性不错。”
男人马上接话。
“我们的人不敢跟太近,他早上跑步时会绕路,也会观察路边停靠车辆,上次有人在咖啡店外停留超过十分钟,他离开时直接换了出口。”
顾正清眼皮掀起。
“一个写歌的学生,有这种习惯?”
男人这次没有再往下接。
顾正清把照片按回文档夹里。
“继续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