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树冠掉光了叶子,枝杈在灰色天空的底色上画出密密麻麻的交叉线条。
苏晏到咖啡厅的时候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八分钟。
他在靠窗的双人桌坐下来,点了一杯美式。
这是他和林妙第一次线下见面。
合作两年多以来他们所有的沟通都在在线完成,微信语音通话和邮件交替使用,
他甚至不确定林妙的真实长相和在线头象是否一致。
那个头象是一只橘猫的侧脸特写。
下午两点零三分,咖啡厅的玻璃门被推开。
进来的女人穿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搭了一件高领的灰色针织衫,
头发扎成低马尾,刘海被一只深棕色的发卡固定在耳侧。
身高大概163左右,走路的步频很快,高跟鞋敲在咖啡厅木地板上的声音节奏分明。
她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大厅,视线锁定了苏晏之后走过来。
走到桌前,她停下来,从上往下打量了苏晏两秒钟。
“你就是夜声?”
苏晏从椅子上微微欠了一下身。
“不象?”
林妙拉开椅子坐下来,包放在旁边的空椅上,
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招来服务员点了一杯拿铁。
“我以为你至少三十。”
她越过桌面又看了苏晏一眼,这一眼看的时间比刚才长。
“你那些歌词的成熟度,不象二十一岁能写出来的东西。”
苏晏没有接这句话。
他的手指搭在美式咖啡的杯壁上,瓷杯的温度从指腹传过来,
是已经放了几分钟之后降到了适口程度的暖。
林妙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撑在桌上,
屏幕上打开的是一份合作排期表,
表格里的时间线从当前月份延伸到下一季度末尾,
每一行映射一首de的交付节点合作方名称版税分成比例。
“下季度的三首,有一首的编曲初稿你交了,另外两首目前是什么进度?”
苏晏的视线落在那份排期表上。
“编曲都在推进。问题在歌词。”
林妙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拿拿铁的手在杯子提起来和嘴唇接触的中间多停了一拍。
“写不出来?”
“在找新的方向。”
苏晏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的温度和平时一样,没有烦躁也没有为难。
林妙喝了一口拿铁放下杯子。
“苏老师,我在这个行业做了六年,见过各种类型的创作瓶颈。
你之前的作品有一个很明显的内核特征,
每一首歌的情感密度都极高,细节都很私人化。
这说明你的灵感来源不是凭空想象,而是真实的情感经历。”
她的食指在排期表的第三行上面点了一下。
“经历发生了变化,创作风格必然跟着变。
给自己时间就行了,但deadline也得守。”
苏晏看着她的食指在表格上划过的方向。
“交付时间能延两周?”
“最多十天。再往后合作方那边我扛不住。”
苏晏点了下头。
“够了。”
合作细节聊完之后林妙没有马上起身,
她把平板收回包里,两只手交叉搁在桌面上,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
“有件事跟你通个气。”
她的语调从事务性的汇报节奏切换成了另一种更慢更谨慎的模式。
“公司最近在谈一轮收购。”
苏晏的手指从咖啡杯壁上收回来搁在桌面上。
“收购方的出价很高,老板的态度从观望已经开始往心动靠了。
上周的内部会议上方案PPT都做了三版。”
她看着苏晏的眼睛。
“如果收购成功,你的合同里的匿名保护条款理论上还在。
合同是跟公司签的,公司被收购之后合同主体变更,条款效力延续。”
“但是。”
林妙把那个但是拎出来单独放了。
“新东家进来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一定是资产盘点。
你的合约是内核资产之一。
匿名条款对收购方来说不是保护,是限制。
他们没办法用你的名字做商业推广,没办法安排你上任何公开的宣传场合,
你所有作品的版税收入都没有可挖掘的长尾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