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棠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意识还没有完全回来,膀胱的胀感把她从浅睡眠里推出来,脚碰到地面的时候打了一个冷颤。
她摸到拖鞋蹚下床,宿舍里三个人都关着帘子,室内的光源只有窗帘没有拉严的缝隙里漏进来的一截路灯光。
她往卫生间走的时候馀光扫了一眼客厅方向。
有光。
不是灯的光。
是一小块蓝白色的亮面,位置在客厅地板的高度,面积和一部手机的屏幕差不多。
赵小棠的脚步慢了一拍。
她站在卧室和客厅之间的过道口往那个方向看过去,花了两三秒钟让眼睛适应那个亮度。
沉念初坐在客厅的地板上。
背靠着沙发的侧面,腿盘着,手机屏幕的光从下往上照着她的脸。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速度不快,间隔均匀,每一下滑动之间停顿的时间差不多是两到三秒钟。
赵小棠看了一会儿才辨认出她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内容。
是相册。
不是系统相册,是单独建的一个文档夹。
里面是截图,一张一张地排列着,每一张的格式都是朋友圈的截图界面,白底黑字,有的带图片有的只有文本。
沉念初在一张一张地翻。
手指往上滑,停,看两三秒,再滑。
重复的节奏和频率严格一致,不快不慢。
“念初?”
赵小棠叫了一声。
声音压在半夜说话的音量上,不高,但在安静的客厅里足够清淅。
沉念初没有抬头。
“念初。”
赵小棠又叫了一声,比上一声稍微大了一点。
手指继续在屏幕上滑动。
上滑,停,两三秒,再滑。
赵小棠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距离沉念初大概一米的位置。
这个距离上她能看到屏幕上的内容更清楚了。
截图里的朋友圈属于同一个人,头象是一张灰色调的侧脸照,赵小棠认得那个头像。
苏晏。
那些截图的发布时间跨度很长,最早的一条带着两年前的日期,最近的一条是几个月前。
内容有文本有图片,有的写了两三行的句子,有的只贴了一张图配一个标点。
这些朋友圈沉念初全部截了图。
按时间顺序存在一个单独的文档夹里。
赵小棠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些截图里有一部分的右上角带着朋友圈已删除的标记,灰色的小字写着该内容已被发布者删除。
但截图还在。
沉念初在它们被删除之前就已经截了图。
或者说,她可能截了苏晏发过的每一条朋友圈。
包括那些只存在了几分钟就被删掉的。
赵小棠又靠近了半步。
这个距离她能听到一个声音。
很轻,比正常说话的音量低了好几个层级,不是对着任何人说的。
沉念初的嘴唇在动。
动的幅度极小,上唇和下唇的开合之间只有一条细缝的距离,舌尖在口腔里碰触上腭的声音断续地传出来。
赵小棠屏住呼吸,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她听清了。
是一句话。
沉念初在反复念叨同一句话。
他会回来的。
他会回来的。
他会回来的。
嘴唇一开一合,节奏和手指滑动屏幕的节奏吻合,每翻一张截图,念一遍。
赵小棠的脚往后退了一步,脚跟碰到了地板上一双拖鞋的边缘,拖鞋被蹭出一截,橡胶底和瓷砖摩擦发出一声短促的吱。
沉念初没有反应。
赵小棠退回了卧室。
上厕所的事她忘了。
她坐在自己床上,把帘子拉上,手机亮了一下看时间。
凌晨三点十九分。
客厅里手机屏幕的光还亮着,隐约能看到那一小块蓝白色的面从过道的方向通过来。
赵小棠的脚缩到了被子里面。
她盯着帘子上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光看了很久。
第二天中午她给方砚打了电话。
方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分钟。
“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之后在手机通讯录里翻了很久,翻到苏晏的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栏里闪了十几秒。
他打了一行字,删掉。
又打了一行,删掉。
第三次打完没有删,直接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