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两下才进入她的焦距范围。
卧室窗帘只拉了一半,光从没合拢的那道缝里切进来,白色的,带着上午太阳升到特定角度之后才有的暖度。
空气里有西红柿的味道。
酸甜的,混着鸡蛋被油煎过之后的焦香,浓度不算高,是从厨房方向飘进来又经过了一段时间扩散之后留下的残馀。
她翻了个身面朝卧室门的方向,嘴角带着没完全清醒的弧度,喊了一声。
“苏晏。”
声带还没苏醒,音是哑的,沉在嗓子眼附近的位置,没送出去多远。
没有人回应。
厨房没有声音。
客厅没有声音。
整间屋子的底噪只有冰箱压缩机的低频运转,恒定地铺在所有安静的下面。
她坐起来,脚探进床边的拖鞋,走出了卧室。
餐桌上摆着一碗面。
西红柿鸡蛋面,汤是偏橙的暖色,两个荷包蛋搁在面条上面,底面煎到金黄,蛋白边缘有一圈薄脆的微焦。
旁边一杯牛奶,白色马克杯,杯壁外侧凝着一层极细的水雾。
筷子和勺子并排放在碗的右侧,间距一指宽,角度和桌沿齐平。
她看了两秒。
一切和平时没有区别。
她转头。
沙发扶手的正中间叠着两件外套和一条围巾,衣角对齐,折叠对称。
是她的衣服,之前放在这里的那几件,但被人重新叠过了,比她自己任何一次叠得都整齐。
她走到冰箱前面。
冰箱门上用草莓型状的磁性贴固定着一张A4纸,白底黑字,中性笔手写,字迹工整。
标题:一周营养食谱。
周一到周日,每天三餐加下午茶点,食材用量和做法全部列好。
沉念初站在冰箱前把这张纸从头读到了尾。
读完之后她没有动。
目光往左偏了一个角度。
台灯的位置空了。
桌面上留着一个圆形的灰尘印痕,直径和台灯底座吻合,灯不见了,印记还在。
她转身看书架。
第二层靠左那一排空了,两块金属书挡靠在一起,中间没有东西。
她走进洗手间。
洗漱台上的杯架里只有一只杯子。
她的那只,粉色的。
蓝色那只不在了。
杯架右侧的牙刷座里空着一个孔位,那个孔位映射的牙刷不在了。
她站在洗漱台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三秒,然后走出洗手间回到玄关。
鞋柜旁边的地面上只剩一双拖鞋。
灰色那双消失了。
鞋柜台面上放着一样东西。
一把钥匙。
铜质,齿面有磨损的光泽,钥匙环上挂着一个猫形塑料坠子。
沉念初盯着那把钥匙的时间超过了她看之前所有东西的总和。
她拿起手机拨苏晏的号码。
提示音响了一声就断了,然后是运营商自动语音。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挂掉,再拨。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第三次。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她打开聊天软件发了三条消息。
你在哪。
你东西怎么不在了。
苏晏你回我。
三条消息的气泡排在对话框里,左下角状态停在已发送。
没有变成已读。
一分钟过去了,状态没有变化。
她拨了方砚的电话。
两声之后接通。
“方砚,苏晏在宿舍吗?”
那头沉默了。
沉默的时间里背景有水龙头出水的声音,有脚步经过的动静,有一扇门被带上。
四秒之后方砚开口。
“念初。”
语速是他正常说话的一半。
“他走了。”
“搬走了。”
沉念初站在客厅中央,赤脚踩在瓷砖上,砖面的凉从脚底往上走。
“什么叫搬走了?”
“搬去哪了?”
她的音量和语速与开口问第一句话的时候完全相同。
方砚的呼吸在听筒里起伏了一下。
“走读手续上周三办的,东西全搬了,床位退了。”
“他没说去哪。”
“但不在临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