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 首采野山参,佟把头“还礼”
    五月,山里的雪彻底化干净了。向阳坡上,嫩草绿莹莹的,野花一丛一丛地开,红的、黄的、紫的,把老林子打扮得像个新嫁娘。这是抬参的好时候。

    佟把头——就是张西龙带回来的那个老头儿,大名叫佟德胜,跟佟德厚是本家兄弟——这些天一直在看节气。他每天早上起来,先看天,再看地,嘴里念叨着:“差不多了,该醒了。”

    “佟叔,啥醒了?”栓柱好奇地问。

    “参娃娃醒了。”老头儿白了他一眼,“你懂个啥。”

    栓柱缩了缩脖子,不敢问了。

    张西龙知道,抬参有讲究,不是想抬就能抬的。得看节气,得看参的品相,得看老天爷的脸色。佟德胜在林子里守了几十年,对这些门道一清二楚。

    “西龙,明天进山。”老头儿终于拍了板,“把该带的都带上。索宝棍、快当刀、红绳、铜钱、鹿骨签子、桦树皮,一样都不能少。”

    张西龙点点头,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备齐。索宝棍是一根直溜溜的硬木棍子,一人多高,顶端缠着红布条,用来拨草找参;快当刀是特制的小刀,刀刃窄长,用来挖参;红绳和铜钱是用来系参的,怕参跑了;鹿骨签子比竹签子结实,用来拨土;桦树皮用来包参,防潮防霉。

    第二天天没亮,队伍就出发了。佟德胜走在最前面,穿着那件褪色的军大衣,背着那个破帆布褡裢,步伐轻快。王三炮跟在后面,腰间别着烟袋,手里拄着根棍子。张西龙、栓柱、铁柱、赵虎子跟在最后面,带着两条狗和一只海东青。

    “佟叔,那片‘棒槌窝子’离这儿多远?”张西龙问。

    “不远,走一个多时辰就到了。”老头儿头也不回,“那地方我守了三十多年,闭着眼都能找到。”

    果然,走了一个多时辰,到了那片石砬子。老头儿站在石砬子下面,四处看了看,蹲下来,用手扒开地上的落叶。

    “都在这儿了。”他指着那些参棵子。

    张西龙蹲下来看,那些参棵子比上回见的时候又长高了一截。五品叶的、六品叶的,叶子翠绿,在晨光中闪着光。有几株已经开花了,淡黄色的小花,像小米粒,藏在叶子下面。

    “抬哪株?”张西龙问。

    老头儿没急着回答,他蹲在那些参棵子前,一株一株地看,像在挑女婿。看了半天,他指着一株六品叶的参棵子:“这株,年头最久,该抬了。”

    那株参棵子长得壮实,六片叶子围成一圈,中间抽出一根粗壮的茎,顶端开着淡黄色的小花。叶子颜色深绿,边缘有细锯齿,叶面有一层细毛,在阳光下闪着光。

    “栓柱,过来跪下。”老头儿说。

    栓柱愣了一下:“跪下?为啥?”

    “让你跪你就跪,哪那么多废话。”老头儿瞪了他一眼。

    栓柱不敢再问,老老实实跪在参棵子前面。老头儿从褡裢里掏出三炷香,点着了,插在参棵子前面。然后自己也跪下,嘴里念念有词:“山神爷老把头,今儿个弟子来抬参,求您老人家开恩。这株参养了三十多年,该下山了。您老人家保佑,让弟子顺顺当当抬出来。”

    念完了,老头儿磕了三个头,站起来,从腰里解下红绳。他用红绳在参棵子上绕了三圈,两头各拴一枚铜钱,压在土里。

    “这是干啥?”栓柱小声问王三炮。

    “怕参跑了。”王三炮压低声音,“山参有灵性,不系红绳,它就跑了。”

    栓柱将信将疑,但不敢再问了。

    接下来是“破土”。老头儿用快当刀在参棵子周围划了一个圈,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表层的落叶和腐殖土拨开。拨了不到两寸深,就露出了参芦——那是山参的根茎,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小蛇。

    “好东西。”老头儿眼睛亮了,“芦头长,这是老参。”

    他改用鹿骨签子,一点一点地拨土。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拆炸弹。每一签下去,都要看好几眼,生怕伤到参须。

    张西龙蹲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眼睛死死盯着老头儿的手。栓柱和铁柱也紧张得手心出汗。王三炮站在后面,叼着烟袋,眯着眼看。连狗都趴在地上不动了,好像在等着什么。

    太阳升高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照在参坑里。参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芦头、芦碗、主体、须子,一样一样露出来。老头儿的额头上冒出了汗,但他不敢擦,怕手上的土蹭到参上。

    “铁柱,把那边的水拿来。”老头儿说。

    铁柱连忙递过水壶。老头儿接过水壶,往参坑里淋了一点水。水把土冲开,须子露出来了,一根一根的,又细又长,像龙须一样飘在水里。

    “好须子!”王三炮忍不住赞了一声。

    “别说话!”老头儿瞪了他一眼。

    王三炮赶紧闭嘴。

    老头儿继续拨土。又拨了一顿饭的功夫,整株参终于完全露出来了。它躺在参坑里,主根有成人拇指粗,黄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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