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那片林子归他了。
回到屯里已经是傍晚。林爱凤正在灶间忙活,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红扑扑的。大嫂也在,妯娌俩一个擀皮一个包馅,盖帘上摆满了白胖胖的饺子。
“回来了?”林爱凤抬起头,看见他脸上的笑,心里就有数了,“成了?”
张西龙把合同从怀里掏出来,放在炕沿上。林爱凤擦了擦手,拿起来看。她认字已经没问题了,虽然有些词还不太懂,但“承包”、“向阳林场”、“张西龙”这几个字是认得的。她把合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眼圈红了。
“哭啥?”张西龙笑了,伸手抹掉她眼角的泪,“好事儿,该高兴。”
“我没哭,是烟熏的。”林爱凤别过脸去,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大嫂在旁边看着,笑出了声:“你们两口子,一天到晚就知道腻歪。西龙,林场那地方咋样?远不远?”
“不远,八十多里地,坐大车半天就到。”张西龙脱了靰鞡鞋,盘腿坐上炕,“场部有现成的房子,收拾收拾就能住。院子不小,比咱屯这个大,还能种菜养鸡。”
“那敢情好!”大嫂高兴了,“回头我跟你大哥也去帮忙收拾。那地方能有咱们屯热闹?”
“那地方就咱一家,旁边最近的村子也有二十多里,清净。”张西龙接过林爱凤递过来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热水,“清净了好办事,没人打扰,咱想咋干就咋干。”
饺子是猪肉酸菜馅的,酸菜是大嫂秋天腌的,脆生生的,酸得够劲儿。张西龙吃了两大盘,又喝了一碗饺子汤,浑身舒坦。他靠在被垛上,把这个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想还有啥没想到的,还有啥没准备的。
第二天天没亮,张西龙就起来了。他穿上那件旧棉袄,把大哥张西营、王三炮、栓柱、铁柱几个人叫到合作社。
合作社的院子里还落着残雪,墙角堆着去年没用完的柈子,码得整整齐齐。王三炮裹着那件硝制得油光水滑的老羊皮袄,蹲在台阶上,嘴里叼着烟袋,眯着眼听张西龙说。
“三炮叔,向阳林场您去过没?”张西龙蹲在他旁边,递过一根烟。
王三炮接过烟,别在耳朵上,吧嗒了两口烟袋,这才慢悠悠地说:“去过。年轻时候跟着师傅去那边打过猎,那边有马鹿,还有狍子。那地方地势高,窝风,冬天不咋冷,夏天也没啥蚊虫。就是远了点,来回得走好几天。”
“那地方能养活人不?”
“咋不能?”王三炮磕了磕烟灰,“那片林子肥着呢,地上的腐殖土有一尺厚,种啥长啥。林下货也多,蕨菜、刺嫩芽、猴头菇,还有棒槌——野山参。咱们以前是没门路,有门路早就去了。”
张西龙点点头,站起来,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个简易地图:“场部在这儿,三面环山,一面是河。我想好了,先把场部的房子拾掇出来,再把仓库修一修。春天先搞林下经济,采山货、收药材,再搭几个棚子养点林蛙和蜜蜂。等站稳了脚跟,再往里发展,搞木材加工、搞养殖。”
“那打猎呢?”栓柱最关心这个。
“打猎不能丢。”张西龙笑了,“但得换个名头,叫‘护林巡护’。咱们有狗有鹰,还有枪证,名正言顺。野猪多了祸害林子,就得打;狼多了祸害牲口,也得打。这不叫打猎,这叫‘维护生态平衡’。”
栓柱咧嘴笑了:“西龙哥,你这话说得在理,维护啥子平衡,反正就是能打。”
王三炮也笑了,站起来,把烟袋别在腰里:“行,西龙,你定个日子,咱们就搬过去。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弹几年,帮你把场子撑起来。”
日子定在三月初六,老皇历上说“宜迁徙、宜入宅”。头几天,林爱凤和大嫂就忙开了,把家里的被褥拆洗了一遍,又把锅碗瓢盆收拾了几大箱子。张西营把木匠家什归拢好,斧子、刨子、凿子,一样样擦得锃亮。王三炮把几条猎狗套上绳子,栓柱把两只海东青装进特制的皮笼子里,铁柱扛着猎枪,赵虎子背着药箱子。
搬家那天,天还没亮,屯口就聚了一堆人。老支书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在最前面。他拉着张西龙的手,声音有些发抖:“西龙,你这一去,可得好好干。咱山海屯的名声,就靠你了。”
“支书,您放心。”张西龙握紧老支书的手,“不管走到哪儿,我都是山海屯的人。林场那边安顿好了,您也去看看,那边空气好,养人。”
老支书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转,但忍着没掉下来。
马车是张西营赶的,四匹骡马拉着一辆大板车,车上装着行李、粮食、工具,还有几口大缸。林爱凤和大嫂坐在车上,用棉被裹着腿,手里抱着老母鸡的笼子。张西龙和王三炮他们步行跟在后面,几条猎狗跑前跑后,尾巴摇得像风车。
从山海屯到向阳林场,要走大半天的山路。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