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月那带着颤抖的女声,在听筒里显得有些失真。
没等林峰回应,电话那头猛地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哐当!”
重物落地,紧接着是木板碎裂的刺耳声音。
“臭婊子,废话那么多干什么,今天不拿钱,老子把你这破店给砸了!”
一个极其粗暴的公鸭嗓门插了进来,在安静的车厢里回荡。
林峰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道危险的缝隙。
他死死攥著那两把刚拿到手的黄铜钥匙,手心的铁锈味瞬间蔓延开来。
“清月,别怕,我马上到。”
林峰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他挂断电话,直接从兜里拍出一张百元大钞扔给计程车司机。
“师傅,调头,回刚才那个老街巷口,油门踩到底。”
司机大叔瞥了一眼后视镜里林峰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色,浑身打了个冷颤。
“好嘞小哥,你坐稳了!”
老捷达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磨出焦黑的黑烟,猛地一个摆尾掉了过去。
一路上,红绿灯在林峰眼前飞速掠过。
他的脑海里,苏清月那惊恐得直打哆嗦的声音不断回响。
这个傻丫头,平时遇到点委屈都自己憋著,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想着不连累他。
林峰深吸了一口车厢里混浊的冷气,十指交叉,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钱大龙,老子昨天没在局子里看见你,今天你就急着来送死。”
林峰盯着窗外倒退的树影,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
十分钟后,老捷达一个急刹,稳稳停在老街的巷子口。
林峰推开车门,连找零都顾不上拿,拖着箱子大步冲进了青石板的小巷里。
此时的老街,早就不复清晨的宁静。
“岁月书店”的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看热闹的街坊邻居。
“哎哟,作孽啊,这钱大龙怎么又来欺负人家小姑娘了。”
“谁说不是呢,苏家老头才走了几年,这地头蛇就按捺不住了。”
“嘘,你小点声!被他手下那几个混混听见,明天砸的就是你家的门!”
街坊们指指点点,却没一个人敢上前阻拦,脸上全是对钱大龙的畏惧。
林峰拨开人群,直接往里挤去。
还没进门,他就看到两本泛黄的线装旧书,软绵绵地躺在门口的泥水里。
那是苏叔叔生前最宝贝的古籍,现在书页已经被雨水浸透,糊成了一团黑泥。
林峰的牙关咬得发酸,一脚踩过泥水,迈进了书店的大门。
店里原本整齐的书架,已经倒了两个。
无数的旧书散落一地,被人用粗暴的鞋底踩出一个个乌黑的泥印子。
那张苏清月平时最爱擦拭的橡木柜台上,此刻正坐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胖子。
胖子穿着一件有些发黄的跨栏背心,露出肩膀上一条歪歪扭扭的青龙纹身。
他右手夹着一根冒烟的劣质香烟,嘴里吐著焦黄的烟圈,脚上的拖鞋晃来晃去。
正是老街的恶霸房东,钱大龙。
“苏丫头,别怪龙哥不讲情面。”
钱大龙弹了弹烟灰,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角落里的苏清月。
“这地段现在要开发,省城的老板都来看过了,租金一万一个月,一分都不能少。”
“你要是交不起,今天就收拾东西滚蛋。”
“至于你爸留下来的这些破纸”
他伸出脚,挑了挑地上一本散落的旧书,脸上全是嫌弃的市侩。
“就留下来抵债吧,虽然不值几个钱,但卖给废品站也能换几包烟钱。”
在书店最里侧的角落里,苏清月死死咬著毫无血色的下唇。
她那一身素净的长裙上沾了几点墨水,头发有些凌乱。
她的双手紧紧抱着一个沉甸甸的旧箱子,那是苏青山留下的唯一手稿。
单薄的身躯在微微颤抖,眼眶里亮晶晶地转着泪水,却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钱大龙,你这是明抢!”
苏清月的声音在发抖,却带着一股倔强的坚韧。
“当初我爸租这店的时候,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期
“你凭什么直接涨到一万?你这是犯法!”
“犯法?”
钱大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从柜台上跳了下来。
他把烟蒂吐在地上,狠狠用拖鞋底碾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