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王胖子赶紧猛灌了一口啤酒,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害,你别急啊!就是隔壁街的几个小地痞溜达过去,搁书店门口撒酒疯踹了两脚门。”
“人没事吧?”林峰的语气立刻沉了下来。
“没事!街坊四邻听见动静,早就拿着扫帚把那几个孙子轰走了。这会儿清月妹子估计都睡踏实啦。”
听到这话,林峰紧绷的肩膀这才缓缓松了下来。
大半夜的,他刚下火车,连身干净衣服都没换。
要是就这么灰头土脸地跑过去砸门,别再把人家姑娘吓著。
“行了,我知道了。今晚我在高铁站旁边随便找个快捷酒店对付一宿,明天一早再过去。”
“妥嘞!那你好好睡,明晚咱哥俩必须把酒言欢!”
挂断电话,林峰在站外的破旅馆开了间房。
热水澡一洗,倒头就睡。
这一觉,他睡得比过去五年里的任何一天都要踏实,连个梦都没做。
第二天一早。
推开快捷酒店那扇沾著灰的玻璃门,林峰拖着行李箱走了出来。
清晨微凉的风迎面吹过,瞬间卷走了最后一丝困意。
空气里没有大城市那种刺鼻的汽车尾气,只有路边早餐摊飘来的大肉包子香味。
“卖包子咯!皮薄馅大的纯肉包子!”
“豆腐脑,热气腾腾的豆腐脑!”
林峰拉着拉杆箱,慢悠悠地踩在小县城特有的青石板路上。
两旁的商铺还没完全开门,但街边早就热闹了起来。
几个大妈正围着卖菜的三轮车,为了一把小葱跟老板唾沫横飞地砍著价。
“老李头,你这葱叶子都黄了,便宜两毛钱能咋地!”
“哎哟喂我的亲姐,这可是今早刚从地里拔的,两毛钱我都亏本啦!”
不远处的柳树底下,两个穿着白背心的大爷正杀得眼红,手里捏著象棋棋子拍得震天响。
这才是生活。
林峰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腥气的空气,只觉得浑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坦了。
在大城市里,每个人都像是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连走路都带着一股子怨气。
可在这个十八线的小县城,时间慢得就像是树叶上滚落的露珠。
烟火气,人情味,全都在这乱糟糟的市井街头里藏着。
肚子很不争气地叫唤了一声。
林峰停在一个推车的小摊前,看着铁板上滋啦作响的油花,咽了口唾沫。
“婶子,给我来套煎饼果子,加两个鸡蛋,多放葱花少放辣。再来杯热豆浆。”
胖大婶抬起头,手脚麻利地舀了一勺面糊倒在滚烫的铁板上。
“好嘞小伙子!听你这口音,出去好几年刚回来吧?”
大婶一边用竹蜻蜓把面糊摊匀,一边笑呵呵地跟他搭话,脸上全是慈祥的褶子。
“嗯,在外头干了几年。大城市的饭吃不惯,寻思著还是家里好,就回来了。”林峰笑着点了点头。
“外头赚钱是多,可哪有家里舒坦啊。大婶看你这精气神,是个干大事的料。”
鸡蛋打在面饼上,发出滋啦滋啦的诱人香味。
大婶熟练地翻了个面,刷上一层浓郁的甜面酱,又卷进去一大块脆饼。
林峰掏出手机,扫了车上的二维码。
输入金额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账户里躺着的那一千五百多万。
手指一动。
“微信收款,一百元。”
电子播报音一响,大婶手里的铲子都停了,瞪大了眼睛看着林峰。
“哎呀小伙子,一套煎饼加豆浆才八块钱,你咋扫了一百啊!这可使不得!”
大婶急得赶紧要在围裙上擦手,去掏手机给林峰退钱,生怕占了年轻人的便宜。
林峰摆了摆手,拖着箱子往后退了一步,眉眼间全是轻松的笑意。
“婶子,不用找了。这几年在外头,天天做梦想您这口热乎的。”
“就当是提前把下个月的早饭钱付了,我以后天天来光顾。”
兜里揣著千万巨款,他现在对钱这种东西,是真的脱敏了。
一百块钱买份回家的好心情,简直太值了。
大婶一听这话,非但没高兴,反而急得直拍大腿。
“那哪成啊!我们这小本买卖,一分钱一分货,绝不多拿!”
“你明天记得来吃啊,大婶天天给你加最好的里脊肉!”
听着身后大婶中气十足的喊声,林峰咬了一口热气腾腾的煎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