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一)◎
作为宁文侯府的嫡女, 苏砚有一位深居简出的兄长,叫苏阅。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比任何人都要亲密,比任何人都更有默契。
但是最近, 苏砚有了新的发现。
她对兄长, 似乎不如自己想象中的那般无所不知。
兄长和父母之间,有一些她并不知晓的小秘密。
并且他们没有打算告诉她的意思。
很奇怪, 明明她才是这个家未来的家主, 但有三个人默契地将她排除在了外面。
二十多年了, 她从过往中将一些不易察觉的细节慢慢拾起来,抽丝剥茧,隐隐有了一个真相的轮廓。
秘密吗,她也有一个秘密, 一个不该存在抑制已久的念头。
苏砚将写好的功课卷起来, 袖子放下,抬头看向窗外。听小柳说,兄长今日受邀去参加了一场棋会。
兄长很难得会去参加世家公子哥之间的聚会, 他比较内敛,也不爱与外人说话, 经常闷在府里不出门,在京城的名气远远没有苏砚大。
“是侯爷的意思, 小姐筹备明日的入木诗会才是顶要紧的事情。眼下抽不开身,便让公子去顶一顶。”
“那种场合, 他待不来的。”苏砚叹了口气,问了棋会的位置。
她方抵达高月楼台, 门口的小厮便将她认了出来。
苏砚朝小厮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在里面转了一圈, 远远地看到角落一片熟悉的衣角。
随即穿过耳朵的,是里面几人叽叽喳喳地议论。
“苏公子,你那个妹妹压在你头上,当真一点怨言都没有吗?”
“就是,一介女流之辈,哪怕是嫡女又如何。怎么担得起宁文候这一爵位?老侯爷糊涂了,你可不能糊涂。”
他们心思各异,宁文候是谁或许不重要……但若能勾起他们二人内斗,就再好不过了。
苏砚停在小亭之外,隔着微微摇晃的竹帘,顿住了脚步。
苏阅坐在最里面的椅子上,借着窗边的日光,在看一本棋谱。
原本再聒噪,也就当废话听了。可他们提到了苏砚,和宁文候的爵位。
苏阅从棋谱中抬起头,眉梢紧紧蹙起,眼神中闪过不悦,声音冷得发寒。
“各位的话句句都是肺腑之言,苏某受教了,回头必然会在父亲面前谢各位提点之恩,也会和阿砚好好聊聊。”
吵闹声骤然安静下来,他们面面相觑,不成想这深居简出的苏公子,竟当真是个自甘堕落的家伙,自讨没趣的甩手走了。
苏阅懒得与他们辩驳,人走了他也图个清静,继续低头看棋谱。
走出来的世家公子们掀开竹帘,迎面正好看到苏砚。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几个男人面色瞬间苍白,眼神中闪过慌乱。
他们心虚极了,正要行礼却被苏砚一个眼神定在原地,不敢作声,灰溜溜地跑远。
苏砚缓步走进来坐到了他对面。
苏阅头也没抬,这里是高月楼台的棋会,人来人往都很正常,何况苏砚此时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穿着一身白色劲装,从袖口中伸出的那只手干净修长,青筋隐隐凸起。
苏砚将视线落在他的手腕上。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瘀青,被袖口仔细地遮掩着,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阳光下的阴影。
苏砚站起来,绕到他身后,伸出手从后面蒙住他的眼睛。
苏阅的反应十分迅速,他的眼神瞬间变了变,肩膀微微耸起,下颌线绷紧,将身体保持在随时能攻击的状态。
却在苏砚的手触碰到他的眉骨时,眼神先缓和了下来,将本性压制在皮囊之下。
“你不在书房里温习,被父亲发现可有你受的。”苏阅不用回头就知道覆在他眼睛上的手是谁的,故作严肃道。
“真的吗,那我这次岂不是惨了。”苏砚放下手,弯腰贴近苏阅的脸,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苏阅表情一僵,把棋谱卷起来敲了敲她的脑袋:“这次我可不帮你顶罪。”
苏砚眨了眨眼睛:“兄长……”
苏阅偏过头不看她,两人僵持了一会儿,还是他叹了口气,板了板脸:“最后一次。”
“一定是最后一次。”苏砚笑眯眯地竖起两根手指,然后眼睛从他的袖口掠过,“若再有下一次,就……”
她忽然扣住了苏阅的手腕,苏阅表情一空,反手将她的手压在掌心下面。
“就用这只手好好教训我。”苏砚看着苏阅过度紧张的模样,无辜地耸了耸肩,“兄长这是做什么?”
“没事。”他不太自然地放开苏砚,“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都多大姑娘了。”
他在说谎。
苏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