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棋◎
他一步一个血色的脚印, 在大殿的台阶上留下印记。
近了……近了……
这条路他走了很多遍,特别是近日演礼,礼部的人带着他走过一次又一次,都是为了登基大典做准备。
可是最后一次, 走不成了。
他的视线注视着龙椅, 轻轻闭上眼睛,仿佛能听到身边正响起百官的恭贺。
最后一步, 他踏上宝座的玉阶, 转身坐在龙椅上, 面向空荡荡的大殿。
岑煅随虚虚抬手,嘴角含笑:“众卿平身……”
他笑起来是最纯良的,甚至有些呆呆的。
以前总做大皇兄身边那只不谙世事的狗,以为总有一天能咬他一口。
岑煅随的胸口渗出血, 渐渐将龙椅染红。
手搭在龙椅的扶手上, 雕刻的龙纹被染成红色。他的眼前渐渐变得模糊,直到一个女人出现在他面前。
这是岑煅随唯一一次看到二姐作为女人的样子。
还是挺好看的。
“你没斗过他。”岑煅钰站在他面前,看着血迹从龙椅上渐渐流淌到她的脚边, “为什么要回到这里。”
岑煅钰以为他会直接去太医院,说不定还能留下一命。但他死撑着一口气走到这里, 却也回天乏术了。
“我想坐一坐,做梦都想。”岑煅随摸了摸椅子, 就算经过了数次演礼……
但未继承帝位之前, 每次的演礼都是到龙椅前为止,他一次都没坐过。
“没想到你是这么认死理的人。”岑煅钰道, “换作我和大皇兄天天看着它, 不知道坐过多少次了。”
岑煅随张了张嘴, 声音已经很虚弱了:“原来还能这样啊。”
他转了转头,望着二姐一个模糊的轮廓。他才想起来,很久以前,他们都还小的时候,他也黏过二姐一段时间。
其他皇子都瞧不起他,只有二姐虽然性情古怪,但不会落井下石。如今想来,她处境也艰难,日日担惊受怕,与他也有些相像。
“其实真有遗诏。”岑煅随抬起眼睛,“你杀的那个人拿的是假遗诏。”
岑煅钰目光一沉:“在哪里。”
“是空白的,只缺一个名字,在大公公手里。”
她不是不知道有可能是假的,只是无论真假,她都会杀了以绝后患。
但若是空白遗诏,就另有说法了。
岑煅随苦笑一声。
大公公一直让他别急,等到登基大典之日自然会加上他的名字,让他名正言顺继承天命。如今想来,也是哄他的。
“我知道了。”她收回心绪往前一步,低头看着他。
岑煅随的瞳孔开始涣散,她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比如劝她放过他的母妃,不要对罗家赶尽杀绝……
岑煅随动了动眼皮,视线里已经看不到二姐的影子。
他摸了摸胸口,声音轻轻颤抖道:“二姐。”
“我好疼啊……”
岑煅钰见过很多人有这样的伤势,多半是要失血流干而死。她从腰间拔出佩剑,架在老四的脖子上。
“闭眼。”
“马上就不疼了。”
一道血光从面前闪过,岑煅随脑袋一歪,无声地倒在了龙椅上。
岑煅钰收敛神情,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收起长剑,交给暗处的死士:“收好,别擦上面的血。”
这场争斗,岑煅随率先倒在了棋局之中。
——
“殿下,这些残党还在负隅顽抗!”
“左右两道清路,其他人随我入宫。”岑煅怀举起长剑,此刻距离老四逃回皇城,刚好有半个时辰。
苏砚持剑骑马行至他身边:“殿下,属下先行一步,必定斩下四殿下的首级。”
“好,爱卿先去。”岑煅怀朗声应下,又给常七使了个眼色。
苏砚一扬马鞭,飞快冲在最前面。身后的常七隐在暗处,紧紧跟随。
马蹄踏入宣阳门,惊起飞扬的尘土。
与此同时,苏阅推开了宁文侯府的大门。
从空中飞下来一只信鸽,正好停在他的手指上。苏阅解开信鸽腿上的信筒,粗略地扫了两眼。
目光不由得凝重了几分。
府中校场内,绑着绷带的俞涂站在府兵面前,停云正在帮他整理衣袖。
他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看上去已经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毕竟这一战关乎大昱未来的命运。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见过长公子。”
苏阅停在几步以外:“你醒了。”
“属下醒了几日,已经痊愈了。”俞涂看上去可不像是好了,但他挺了挺胸膛,露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