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行◎
很奇怪, 在如此剑拔弩张的时候,她还要离开京城。
苏砚虽然问过了他想不想去,显然没打算去真的听苏阅的意见,半夜里就有侍女把他的行李收拾出来, 还放了好几个袖炉, 中间放上炭火,方便他在寒冬中暖手。
他只要睡一觉, 等明日天亮就好。
苏阅有点睡不着觉, 独自在能活动的范围内画着圈地走, 路过寝宫内的一扇未关严的窗户时,看到了两道熟悉的影子。
原来的小苑被烧毁以后,苏阅现在暂居的地方叫三愿轩……除了东西配殿、主殿和寝宫外, 还有一道长廊亭台和满池的锦鲤。不过冬日里, 池子里便看不见它们就是了。
他在这座寝宫的窗台边,刚好能看到远远的亭台。
苏砚与二皇子一个倚着柱子站着,一个坐在栏杆上, 不知道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深夜来此。
他们屏退左右, 两个人只是嘴上在说话,身体倒是一动不动。
苏阅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感觉到外面吹进来的寒风冷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抱着手臂摩擦了两下, 但是没有避开。
苏砚站在外面,不着痕迹地向窗户那里看了看。
“你要在这时候离开京城?”岑煅钰皱着眉头, 再次问了一遍。
“流雨停云会留下来协助你, 你能把握局势的, 对吧。”苏砚坐在亭台的栏杆上,寒风灌进了衣襟里,身子微微发冷。
岑煅钰愣了一下,下巴微微抬起:“自然可以。”
“我会速去速回。”
“我只是不太明白,父皇把你支开,摆明了要下手。”岑煅钰穿着黑色的衣袍,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是阳谋你还要往里面跳。”
她表情不善,想必猜出了什么,冷笑一声:“苏砚,你不要做昏了头的事情。”
“若没有他,你现在还被太子压着一头。”苏砚面无表情道。
她知道二殿下不喜欢苏阅,即使是曾经暗中护着他,也是因着苏砚的计划不情不愿地配合。
但她纵使敌视着他,嘴里说得再凶,也确实没有对苏阅动过手。
“如果他对你来说会变成威胁的话,我一定会杀了他的。”岑煅钰向左跨了一步,坐在苏砚的身边,拧着身子,眼睛阴郁,压着一层浓雾。
苏砚眉宇间冷了几分:“还是那一句话,如果你动手的话。有人会死,但不是他。”
她们的视线交织,互相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寒霜。
上一次说这种话的时候,苏砚的匕首抵在她的咽喉上,一言一语都是带着血腥味的交锋。
脖子上的血渗出来,苏砚用手指触碰,还能回忆起当时的余温。
“等你过来杀我。”岑煅钰的头微微低下,眼角向上挑起,即使低头也是挑衅。
苏砚敛下目光,右手手背隔着绷带轻轻在她的脖子上摩挲。
“那殿下洗干净脖子等着。”
皇室哪有不疯的,岑煅钰也不例外。
这么多年,她披着另一张人皮像阴魂一样行走在世间,需要有人提醒她去成为人,而苏砚足足做了五年的这样的风筝线。
她风筝线拽得越紧,岑煅钰便越觉得自己是个人。所以苏砚对她说重话,从来都无所顾忌。
远处门窗的缝隙逐渐闭合,把风声与夜景隔绝在外。
苏砚似有所察,也只是看了一眼,不急不缓地将岑煅钰脖子上的绷带整理好。
“夜寒风紧,走的时候注意不要被外人瞧见。”
虽然朝堂上只剩下老二和老四,苏砚仍然不打算把自己的立场公之于众。
在二殿下的身份没有暴露出来之前,她会一直做个中立者。
“我有分寸,倒是你。”岑煅钰拉紧了黑袍的领口,“活着回来。”
“我回来之前,尽量不要起冲突。”
苏砚理了理她的衣领。
岑煅钰低着头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然后眼神向四周环顾一圈,趁着天还没亮混着夜色走了。
——
苏阅再次站在侯府大门,竟隐隐觉得这里有些陌生。
大门处停着三辆马车,只有为首的那一辆坐着一位马车夫。
驾车的人不是老钱,苏阅能看到半个后脑勺,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何田听到脚步声转过了头:“公子,请上车吧。”
“何爷?”苏阅想到何田如今在为苏砚做事,但如今他与脱胎换骨没什么两样,身上的气质与先前截然不同了。
“可担不起公子一声爷。”何田笑眯眯的,身上的衣裳带些昂贵的毛领,脸色红扑扑的,“多亏大人带小地指了条明路,如今能做些小生意,否则小的早就离开京城了。”
何田参与了大殿下一案,将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