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访◎
她在西部安插的人正在一点一点向内覆盖, 至今也只找到一点线索,没想到有人自称「旧友」,主动送上门来。
“你要不要见一见。”
若是旁的事情,苏砚倒也不问, 直接带他去了。但此次事关苏阅空白的五年, 他应当比任何人都想触碰真相,也有可能惧怕触碰过去。
苏阅眼神有些闪躲, 但点头的动作却未有犹豫:“我要去。”
“好。”
片刻后, 苏阅涨红了一张脸, 几乎同手同脚地走近迎客堂。
他一身干净得体的锦衣,镶嵌着做工细致的古扣,蜂腰被蓝色腰封圈住,头上别着一支素色的发簪。
却无人知晓他每走一步, 都如同被包裹在蜘蛛网中, 牵一发而动全身。虽然不影响行走和动作,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的窘迫。
衣领下隐隐还有金坠的声音,小小的硬硬的, 硌着也不太舒服。
“怎么站没站相。”苏砚的手搭在他的肩上,“如此怎么言传身教。”
苏阅颤了一下, 把她的手扒拉下来,并且抬手将她向外推了一点。
苏砚的手指落在他肩上的时候, 能触摸到一点点轮廓,掩藏在锦衣之下, 附着在身体上。
“不要动手动脚。”他板着一张脸,本来想说些重话, 看着她那双浅笑着的眼睛, 狠狠叹了一口气。
苏砚收回手, 摩挲了一下手指,落在苏阅眼里就像在刻意地感受什么一样,瞪了她一眼。
迎客堂离书房不远,他们过去没用多长时间,客人却需要从府外侧门走进来,需要耗费一点时间。
如今长公子已死之事人尽皆知,苏阅就一个人待在侧厅。
堂内和侧厅被垂帘隔开,但从珠帘之间的缝隙还是能依稀看到人影。
苏阅不用出来,只待人被流雨带来,就能从这个方向的缝隙里看到客人的背影。
苏砚陪他在侧厅里坐了一会儿,看着苏阅的心思渐渐变得沉重,客人还没来,他便先一步在脑子里想了许许多多糟糕的可能,脸色越来越差。
他安静地坐在木椅上,双手攥紧关节泛白,偶尔一阵风吹过,苏阅的头会向迎客堂大门的方向偏过去一些。
发现并没有脚步声,再将没有聚焦的视线移回来,双目之中略带思虑。
苏砚看在眼里,吹了一口茶水上漂浮的热气。
对这五年,一直像根刺血淋淋地扎在两个人心里。
苏砚知道他一直有疑问和愧疚,厌恶自己的不告而别,又因一无所知无法对自己的懦弱向她解释。
若是问她心里怎么想,也许和苏阅的答案差很多。
她憎恶的不是苏阅撒手不管,相反,如果两人之中有人会在宁文侯府危难之际抛下侯府离开,这个人一定会是她,而不是苏阅。
五年前的苏砚,对死气沉沉如同冰窟一般的侯府,没有任何感情。
只有一块暖玉会在冰窟中,散发着自己都不清楚的温暖。
侯府末路又如何,他若扛不过去,只需要闭上自己的眼睛。
苏砚会帮他杀光所有觊觎侯府财产和要他们死的家伙,正如她已经做过的那样。
可是他离开了,即便背后也许有不得已的原因。
主动放弃的人没有再谈去留的资格,他会失去一切,包括身份、自由和选择的余地。
往日高高在上的兄长,只需要等待她的施舍就好了。
门外传来流雨的声音,她停在门外没有走进来,将两位客人请进了迎客堂。
他们二人并不知道有人会在侧厅看着自己,发现堂中没有人后,颇为好奇地绕着各种精贵华丽的摆件转了好几圈。
苏砚能确定他们并非京城中人。
穿着仿制的罗秀坊的新衣,袖口和边角磨损很严重,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是假货。
皮肤相较于一般的京城百姓,略微偏黑一些,手指上劳作的痕迹很重,只是眼神令人不太舒服,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看着像心术不正的人,心机却谈不上深。这样的人若把他们丢进官场中,不出三日就能被那群老奸巨猾的大臣们玩死。
几眼下来,她心里便有了数。
苏阅交友不问身份高低贵贱,脾性急躁温吞,唯独与一眼便想算计的人说不上话。
苏阅也在观察他们,看到两人站在一个花瓶面前,围着观察了好几眼。互相对视了一下,偷偷拿起一枝梅,怪模怪样地贴在自己脸颊上。
对面那人无声地捧腹大笑,然后又做动作表示自己也要玩。最后把梅插回去,还把沾湿了的手胡乱在茶具瓷瓶上抹了两下。
直到有脚步声响起来,他们两人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各自找了一把椅子,也没敢坐下,在椅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