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斗◎
朝堂之上, 相互掣肘。朝堂之下,风起云涌。
用岑煅怀的话来说,欲成大事,谁手里没沾几条人命。
称帝之路, 本就是用鲜血和权力铺就的。不只是他, 朝堂上的人有谁能说自己是清白之身。
苏砚,只不过是事情做得比较干净而已, 和他又有什么不同。
这些都是以前被东宫打点好了, 压下来的案子。被苏砚蒙了一层障眼法, 兜兜转转又送回了他手里。
而且是他当着天下人的面,自请着接回来的。
换作旁人,还真的管不了这些案子,总会被太子的人用百般理由搪塞打点。
所以只有东宫能查, 也只能由东宫来查, 且全天下,都会盯着这些案子的结果。
唐仲野在第一次发现,受害人是被他亲口下令灭口的江湖人时, 就隐隐感觉到事情的不对了。
果然,这是一个针对太子的阴谋。苏砚以自己为饵, 让太子觉得胜券在握,引他主动入局。
赌注则是令丞司, 和双方的命。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在入京以后, 还是在景村,还是在浀城……
退朝以后, 岑煅怀快步离开大殿,“苏砚。”岑煅怀仰天一笑, 眼底猩红,“她完全不怕我们鱼死网破了吗。”
“太子永远是太子,宁文侯也永远是宁文侯。”唐仲野将地上的一些书页捡起来,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尘,“原本只有谁胜谁负,她既然做得这么绝……”只有谁生谁死了。
剩下来的半句唐仲野没有说出来,不过谁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过,仲野,你有一句说得不对。”岑煅怀闭着眼睛在那些案卷上躺下,手还随意拿过一张残页盖在脸上,“其实一开始,本宫与她之间,也只有生死,没有输赢。”
“殿下……”唐仲野欲言又止。
岑煅怀的脸掩在那些残页下面:“本宫若败了,便做不成太子,登不上那个位置,与死何异。”
唐仲野宽慰道:“殿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也许不懂陛下,但本宫了解父皇。”岑煅怀吹了口气,感受纸张在脸上摇摇晃晃的感觉,“仲野,退一步,万劫不复。”
也许是想到了三殿下的下场,唐仲野没有再说话。
常七脚步匆匆,从殿外跑进来,跪倒在岑煅怀身边:“殿下,不好了。”
她手中拿着一块布:“大理寺带话,说是景村的人有消息了。”
岑煅怀坐起来,看着常七。
常七道:“此刻就藏在宁文侯府。”
“本宫倒是好奇,城门自那以后,一个外乡人都不许放进来,他们是如何躲开我们眼线的。”岑煅怀看向常七,“难不成真会飞天遁地不成。”
唐仲野深吸一口气:“殿下,景村的证人必须死。”
“这几百个案子,无法真正令宁文侯逆转局势。即使查出是我们做的,也经过了令丞司的手来断案,大不了拖令丞司一起下水,也算斩掉暗处那位的左膀右臂。”
“可是景村一案牵涉金、浀两城,数十个从朝廷派出的大臣尽数折损于此次灾祸,疫病之伤亡至今未有明确的数目。唯独此案,万不能被翻供。”
岑煅怀望向这位年轻的幕僚:“仲野,你可怪本宫当初下令火烧景村。”
“殿下,已经发生的事情便不过多懊悔了。”唐仲野叹了口气,“要怪,也只怪浀城那位副城主做得不够干净。”
“那,本宫再交给你最后一件事情。”
唐仲野身躯一震,大概猜到了接下来的那一句话,眼中已显出死意。
——
“京城各处牢房中的死囚这两日频繁失踪,东宫那边宣布结案的时候,总会带走一个死囚的命。”
“没有人发现吗。”
“死囚的命,谁会去管。就算是告到大理寺,也没有人会在意。”
“本殿下的皇兄倒是挑了一群好替死鬼,不过终究是权宜之计罢了,他这几百个案子有得他来受。”
岑煅钰回到西殿,也没有脱下外袍,“你不在朝堂上,看不到他的脸色,比平常那副虚伪的样子要顺眼多了。”
“太子殿下如今恐怕是……”
“二殿下!”岑煅钰的贴身女官跑至他面前站定,“苏公子、苏公子不见了!”
岑煅钰皱起眉头:“怎么会不见了,他那副身体,有什么本事从这里逃出去。”
幕僚突然道:“殿下,这里是皇宫。”
陛下才是皇宫真正的主人。
“这里当然是——你说什么。”岑煅钰的脚步停下,猛地看向幕僚。
然后立刻转身,向外面走去,“立刻去查,包括今日大殿进出之人,都给本殿下谈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