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波助澜◎
声讨宁文侯的声音越来越大, 令丞司往日的一桩桩一件件案子被翻出来,添油加醋地制造可以攻击的理由。
而宁文侯的党羽在朝堂上,要么闭口不言,要么背叛了苏砚, 变成声讨的一员。
或许是天下苦苏砚久已, 宁文侯府在五年后,又一次迎来了生日之局。
苏阅从案卷里抬起头, 看到有几个仆人鬼鬼祟祟的, 卷着细软从窗外经过。
宁文侯府经历过一次背叛, 所以如今的仆从本来就少……除了府兵以外,下人数量比别家大人少十倍不止。
可大难临头之时,仍旧有几个仆从开始打着卷府中钱财跑路的主意。
这几个人, 是苏阅短短几日看到的第二波人。
他执笔跪坐在叠席上, 左手轻轻压着书券一角,目视着几人自以为轻手轻脚地离开。
苏阅维持着执笔的姿势,笔尖滴下一滴墨水, 在宣纸上晕染开来,一段被遗忘的画面强势地钻进他的脑海。
他深吸一口气, 低下头闭上眼睛,黑发垂落下来, 轻轻蹭着苏阅的脸颊,掩住了紧皱的眉头。
破碎的画面中, 很多很多穿着下人衣服的人,在侯府的几处大殿之中横冲直撞。
他们有人抱着精贵的前朝花瓶, 有些人闯进侯夫人的屋内, 抓红木抽屉里的簪子、珠宝……
他看到侯夫人的侍女被推搡在地上, 抱紧掠夺者的小腿,然后生生被踹开。
苏阅跑过去想去搀扶,最后只在画面中,看到了一只鲜血淋漓的手,从面前抬起来。
他脑子一疼,恍惚间退回了现实,愣怔地举起自己的右手。
除了伤痕和鲜血不一样,它几乎和画面里的那只手一模一样。
他揉着脑袋,表情空洞。
所以,五年前宁文侯府经历的一切,在五年后再次重演了是吗。
苏阅垂头不语,女官以为他被家仆的离开吓到了,恭敬道:“长公子不必担忧,这些人自会有人处理。”
苏阅回过神,将视线落在矮桌上的字。
上面正写到,治国如烹小鲜……
这是他以前学过的为官之道,身位宁文侯府长公子必须完成的课业,也是他一度最讨厌的东西,如今却又在从头学起。
可是苏砚怎么会允许他学这种东西……
女官觉得耽搁的时间已经够多了,提醒道:“长公子,您的字要写不完了。”
苏阅沉浸在惊疑中,没有理会她的话。
女官不满地蹙起眉头,从身后抽出戒尺。
戒尺落下的瞬间,苏阅抬起胳膊,左手握住了尺身。
啪的一下,迎着劲风制住了戒尺的落下。
苏阅的手心还泛着红,但语气平静地对女官道:“我在想事情,你不要吵。”
女官眉头一跳,没有从他态度的反转中回过神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戒尺已经落在了长公子的手里。
她有些吃惊,见过苏阅在家主大人面前任人揉捏的样子,一时没有想到他曾是宁文侯府唯一的继承者……否则怎么会被这个病秧子夺走了手里的东西。
苏阅知道的信息太少,无法从这些零碎的细节中拼凑真相,但意外来的很快。
他刚把戒尺随手放在腿上,刚刚从窗边偷偷离开的几个家仆慌张地原路返回。
不下三十多个人往这个方向在靠近,从脚步声来听,不是宁文侯府的府兵。
女官提前把案桌上的兵书、官策、治民等等书压在琴棋书画下面,重新取过了苏阅腿上的戒尺。
就在二殿下入堂的同时,女官正扬起戒尺。
二殿下身边的侍卫刚踏进来,抓起一颗碎银子,灌注内息砸在女官的手上。
女官的手腕瞬间血肉模糊,一颗碎银陷进肉里,鲜血顺着指尖低在地面上。
苏阅反握住手里的笔,伸直左手,拦在女官面前。
“证据确凿,还不拿下。”
但其他人根本看不见他的维护,从两边包抄进来,将女官的双手押在身后。
她低着头并不辩驳,只是被押走时看着苏阅的眼神有些耐人寻味。
这些天,女官虽然严厉,教导的东西确实实打实的,包括如何在朝堂立足,如何管家。
有些东西,苏阅以前学过,但更多的是一些实打实的尔虞我诈,妄图把苏阅这个正人君子,引到歪门邪道上去。
用女官的话说,可以不同流合污,但是要知道别人是怎么下手的。
即使苏砚说过,他也许永远都用不上。
二殿下在苏阅开口前先一步握住苏阅的手:“瑜礼,受苦了。”
乌泱泱的一群人不由分说的将他带走,可这是在宁文侯府,在苏砚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