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扬把手里的签字笔扔到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盯着自己平板上那密密麻麻的会议记录,嘴里嘟囔了一句。
一向以嬉皮笑脸示人的脸庞上,罕见地挂着一抹深沉。
傅渊站在一旁,正将周行喝完的茶盏轻轻收起。
听到这话,微微侧身,目光温和地落了过来。
“季扬先生,你懂了什么?”
季扬抬起头,平日里的玩世不恭此刻荡然无存,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用力点了点。
“以前我总觉得,有钱能买到世间一切。”
“哪怕让时间停摆,只要砸下重金也绝对能办到。”
“但我刚才在心里算了一笔帐。”
季扬语气相当认真。
“澜州这座城市,有上百万人夜夜熬着。”
“很多人每天都被那该死的二十四小时追着跑,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他们拼了命地压缩睡觉的时间,压缩吃饭的时间,只为了多跑一单,多挣几块钱。”
季扬指着那张微光驿站的模型图。
“先生此举,等于生生在这二十四小时之外,强行夺回来一小时!”
“一个不需要买单,不需要看脸色,能让他们安安静静待着的一小时!”
会议室里骤然安静下来。
这帮刚才还满脑子技术参数和成本核算的怪胎们,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周行靠在宽大的椅背上,静静看着他,眼底带笑,轻声开了口。
“你能这么想,证明今天没白坐在这。”
“看来你这个首席运营官的脑子,还没被云隐酒店的高级香槟彻底泡软。”
“季扬,柳塘老城区的第一座,你亲自去盯。”
周行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深邃的眼睛里透着深不可测的威压。
“有一点你给我死死记住,如果让我看到入口处,有那些所谓的网红举着手机排队拍照打卡。”
“有任何人在那里搞些感动全网的煽情直播。”
“你明天就给我卷铺盖,亲自去门口发毛巾。”
季扬立刻挺直腰板,右手高高举过头顶。
“先生您把心放肚子里!”
“谁敢把微光驿站拍成蹭流量的打卡点,我亲自按着他的头,让他当场把视频删干净!”
“我还要给他讲三个小时的城市伦理学,讲到他痛哭流涕怀疑人生为止!”
坐在不远处的裴铮,手指敲下回车键,头都没回,直接冷冷地补了一刀:
“季扬,你讲三个小时城市伦理,必然造成严重的精神虐待。”
“会有极高的法律风险,建议慎用。”
“法务部最近极度忙碌,没空去局子里捞你。”
会议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轻松的哄笑。
紧张的压迫气氛被这两人一唱一和,悄然冲淡了不少。
周行嘴角挂着淡笑,转头看向太虚投射在半空中的巨幅澜州地图。
三十个淡蓝色的光点,正逐一在城市各个角落亮起。
柳塘老城的破旧小巷里。
江湾码头的货运信道旁。
空港夜间候车区的冷风中。
望海港区的货柜林里。
绿浦湿地周边的偏僻马路上。
青岩工业遗存片区的路灯下。
这些光点一点都不耀眼,甚至在动辄几百迈克尔的霓虹高楼映衬下,显得无比渺小。
但它们就象深夜里,一颗颗刚刚被火星点燃的炭,散发着微弱却持久的热意。
周行缓缓站起身。
这一下,所有人立刻收住笑声,齐刷刷地看向他。
他们的眼神里,此刻全盛满了极致的狂热。
“一个月。”
“我要看到首批三十座微光驿站,真真切切地亮起来。”
“这期间,不要买任何热搜,绝不允许做任何形式的作秀。”
“更不要搞什么领导剪彩那一套俗烂把戏。”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尤如实质。
“景行集团花这些钱,根本不需要他们来感恩戴德。”
“唯一的要求,让他们推门走进去的时候,觉得自己在这个庞大的城市里,依然值得被尊重!”
所有人神色一凛,齐声应道:
“明白!”
太虚温和的电辅音,适时在会议室的环绕音响里响起。
“25小时微光驿站专项推进组,已成功创建。”
“首批任务节点已下发至各位权限终端。”
“各项专属资金池已解锁待命。”
“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