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地在村后那片向阳的山坡上,上去的路早就让人重新修缮过了。
一水儿平整的青石台阶,两侧还细心地装了朴素却极其牢固的实木扶手。
朱韵一路紧紧抱着老二周知安,一边走,嘴里一边忍不住小声念叨。
“大家脚下慢点儿,别着急。今天这风倒算柔和,正好带孩子们来见见太爷爷太奶奶。”
周云瑞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满满一袋子香烛和供品,神情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肃穆几分。
叶影和往常一样,远远地停在山脚下负责外围警戒。
傅渊和宁蜜默不做声地跟在后面,随时准备搭把手照看孩子。
就连平时最爱贫嘴的季扬,今天也难得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做派,规规矩矩地低着头走路。
等到了坟前,温景只看了一眼,便在心里暗暗点头。
自家老公在修缮这块墓地时,绝对没有任何克制预算的想法。
整座墓地修得极大挺拔气派。
但这气派中又透着极度克制的内敛,完全没有半点暴发户的浮夸。
青石铺底,汉白玉做围栏,四周栽满了挺拔苍翠的松柏。
墓碑正中的碑文,全是周云瑞亲笔书写后请工匠刻上去的,每一个字都透着老派文人那股执拗的筋骨。
周行转头,把怀里的周行远小心交给温景,随后大步走到墓碑前,挽起袖子,亲手将一盘盘供品整齐摆好。
接着,他点燃了三根线香。
周行弯下腰,双手将香稳稳插进香炉里。
山风轻轻打了个旋儿,一缕青烟顺着碑面悠悠然往上走。
周行深邃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碑上的名字里,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爷爷,奶奶,我回来了。”
只这一句话,朱韵的眼圈唰地一下就红透了,赶紧别过脸去,抬起手背飞快地擦了擦眼角。
周云瑞依旧站得笔直,但他那双粗糙的手,却捏紧了装香烛的塑料袋。
周行掀起衣摆,双膝一弯,结结实实地跪在了蒲团上,腰背挺直,极其认真地磕了三个响头。
温景抱着大女儿周念初,也跟着深深低头行礼。
三个小家伙今天象是感应到了大人们的情绪,出奇地安静,连平时最闹腾的老三也没发出一点声音。
周行磕完头,抬起头静静看着墓碑,把嗓音压得低低地开口:
“爷爷,今天回来,有个事儿必须得跟您二老赔个不是。”
朱韵在旁边听得一愣。
“小行,跟爷爷赔什么歉?”
周行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在碑文上。
“我现在对外头那些人解释家里的钱怎么来的,借了您的名义。”
“我跟别人说,您当年救过一位落难的海外华侨。”
“对方后来发达了,无儿无女,就把这笔巨额遗产留给了我。”
周云瑞彻底怔住了,嘴唇动了动,随即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说出半个字。
朱韵张开嘴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儿子宽阔的后背,最后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跟在队伍最后的季扬,听到这话,肩膀绷成了一条直线。
比较于他而言,作为知晓系统存在的极少数内核成员,这绝对是他第一次听到自家老板在祖坟前,把这层谎言的窗户纸直接捅破。
周行嘴角忽地勾起一抹笑意,那笑里带着一丝年少时做错事被抓包的无奈。
“我知道这故事听着挺扯淡,可这逻辑闭环做得还算严谨,能帮我省掉无数双眼睛的试探和麻烦。”
“您以前常念叨,人活着不能给家里招祸。”
“我这当孙子的没办法,只能借您老人家的面子,去挡一挡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明枪暗箭。”
温景站在他身侧,看向他的眼神柔得能掐出水来,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老公,这话爷爷听了只会心疼。”
周行深吸了一口气,语调变得更轻松了些。
“您二老要是觉得这牛皮吹得实在太夸张了,今天晚上尽管来给我托梦,指着鼻子骂我两句都行。”
“不过千万别骂太狠啊。”
“我现在好歹也是三个孩子的爸了,您二老多少给我留点面子。”
朱韵原本还在掉眼泪,一听这话,硬是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哭笑不得地骂道。
“你这臭小子!跑到你爷爷坟前说话都没个正形!”
周云瑞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低声哼了哼。
“你爷爷要是在天有灵,估计得先抽你两棍子,然后再坐下来,帮你把这个荒唐故事的细节补得更严谨一点。”
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