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岩区一号废弃工业仓。
一轮三百迈克尔的虚拟人造月亮悬浮在厂房顶部的天窗外,随着微风变换着阴晴圆缺。
谭清婵真的把这东西搞上天了。
赛博朋克的冷硬钢架与温润的宋代青绿山水全息投影相互辉映。
企鹅视频直播间的热度条炸碎了原有的UI框架,满屏的红色弹幕糊住了所有画面。
“双北合体!这哪是初赛,这是春晚提前开播!”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因为头顶那个月亮实在太吓人了!”
评委席设在水墨投影的中央。
周行靠在太师椅上,手边放着一盏冒着热气的茶盏。
温景坐在他右侧,穿着一袭素雅的改良版云纱旗袍,手指翻阅着厚厚的选手名册。
穆长英、沉砚山等十位国宝级泰斗一字排开。
压迫感拉满。
舞台中央站着一名穿着高定燕尾服的男生。他是澜州音乐学院大三学生,手里握着一把紫檀木二胡。
正在演奏《二泉映月》。
技巧完美无缺,揉弦换把挑不出一丝毛病。
一曲终了,男生鞠躬,等待着赞美。
穆长英端起茶碗刮了刮茶叶。
“你这拉的是什么东西?”老头连头都没抬。
男生愣在原地。
“技巧全对,感情全无。”沉砚山接话,手里的折扇敲打着桌面。
“我只听出了你想考研保博的急功近利,哪有半点瞎子阿炳的穷困潦倒?”
江鹤年直接按下红色的淘汰灯。
“二胡是用来倾诉的,不是用来炫技的。下去重修。”
男生涨红了脸,转头跑下台。
弹幕立马沸腾。
【太残暴了!科班出身的直接被骂成狗!】
【这帮大佬根本不看你衣服多贵,只听你拉得对不对味。】
接下来的半小时,学院派惨遭滑铁卢,十个上去八个被喷得怀疑人生。
下一个选手编号亮起。
一个穿着破旧运动服的少年摸索着走上台。
他手里牵着一条导盲犬,背上背着一把木头开裂、琴皮发黑的破三弦。
现场安保立刻上前阻拦。
卫哲从旁边闪出,一把按住安保的肩膀,微微摇头。
少年在卫哲的带领下走到舞台中央的麦克风前,拉过一把塑料折叠椅坐下。
江鹤年看着那把快要散架的三弦,脸色不悦。
“组委会没有提供备用琴吗?这种乐器上台,音准都是大问题。”
沉砚山捏着胡须,陷入沉默。
周行修长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让他弹。”说完便靠回椅背。
少年将三弦抱进怀里,布满冻疮的手指按住琴弦。
没有任何试音,也没有任何伴奏。
粗糙的拨片直接砸在琴弦上。
“铮——”
一声极其嘶哑、破裂的弦音撕开整个工业仓的空气。
紧接着,少年张开嘴,干瘪的胸腔里爆发出一声粗犷苍凉的嘶吼。
这是流传在东北黑土地上的《黑土歌》。
没有复杂的和弦,只有大开大合的扫弦与极度暴烈的节奏。
琴音里带着西北风的凛冽,带着黄土地的沉重,带着底层蝼蚁拼命挣扎的血腥气。
他的手速极快,残影在琴弦上翻飞。
破裂的琴筒发出的杂音,在此刻非但没有破坏旋律,反而成了绝佳的天然失真效果器。
整个废弃工厂只剩下这狂暴的金属摩擦声。
沉砚山手里的折扇“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穆长英猛地坐直身体,端着茶碗的手隐隐发抖。
江鹤年死死盯着少年的指法,连呼吸都停滞了。
两分钟的演奏结束。
少年放下拨片,大口喘息着。
全场鸦雀无声。
直播间的弹幕刷疯了。
【我靠!我头皮炸开了!】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我听得想扛起锄头去开荒!】
【降维打击!这绝对是降维打击!刚才那个拉二胡的科班生赶紧出来磕头!】
沉砚山擦了擦眼角,抓起面前的麦克风。
“孩子,你这曲子,跟谁学的?”
“我爷爷教的。他在村里走街串巷给人弹琴算命,我从小跟着他走。”少年的声音极小,带着怯懦。
周行伸出手,直接按下了桌面上那个从未亮起过的金色S卡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