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琴里有众生
    三月十日,傍晚。

    青岩区一号废弃工业仓。

    一轮三百迈克尔的虚拟人造月亮悬浮在厂房顶部的天窗外,随着微风变换着阴晴圆缺。

    谭清婵真的把这东西搞上天了。

    赛博朋克的冷硬钢架与温润的宋代青绿山水全息投影相互辉映。

    企鹅视频直播间的热度条炸碎了原有的UI框架,满屏的红色弹幕糊住了所有画面。

    “双北合体!这哪是初赛,这是春晚提前开播!”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因为头顶那个月亮实在太吓人了!”

    评委席设在水墨投影的中央。

    周行靠在太师椅上,手边放着一盏冒着热气的茶盏。

    温景坐在他右侧,穿着一袭素雅的改良版云纱旗袍,手指翻阅着厚厚的选手名册。

    穆长英、沉砚山等十位国宝级泰斗一字排开。

    压迫感拉满。

    舞台中央站着一名穿着高定燕尾服的男生。他是澜州音乐学院大三学生,手里握着一把紫檀木二胡。

    正在演奏《二泉映月》。

    技巧完美无缺,揉弦换把挑不出一丝毛病。

    一曲终了,男生鞠躬,等待着赞美。

    穆长英端起茶碗刮了刮茶叶。

    “你这拉的是什么东西?”老头连头都没抬。

    男生愣在原地。

    “技巧全对,感情全无。”沉砚山接话,手里的折扇敲打着桌面。

    “我只听出了你想考研保博的急功近利,哪有半点瞎子阿炳的穷困潦倒?”

    江鹤年直接按下红色的淘汰灯。

    “二胡是用来倾诉的,不是用来炫技的。下去重修。”

    男生涨红了脸,转头跑下台。

    弹幕立马沸腾。

    【太残暴了!科班出身的直接被骂成狗!】

    【这帮大佬根本不看你衣服多贵,只听你拉得对不对味。】

    接下来的半小时,学院派惨遭滑铁卢,十个上去八个被喷得怀疑人生。

    下一个选手编号亮起。

    一个穿着破旧运动服的少年摸索着走上台。

    他手里牵着一条导盲犬,背上背着一把木头开裂、琴皮发黑的破三弦。

    现场安保立刻上前阻拦。

    卫哲从旁边闪出,一把按住安保的肩膀,微微摇头。

    少年在卫哲的带领下走到舞台中央的麦克风前,拉过一把塑料折叠椅坐下。

    江鹤年看着那把快要散架的三弦,脸色不悦。

    “组委会没有提供备用琴吗?这种乐器上台,音准都是大问题。”

    沉砚山捏着胡须,陷入沉默。

    周行修长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让他弹。”说完便靠回椅背。

    少年将三弦抱进怀里,布满冻疮的手指按住琴弦。

    没有任何试音,也没有任何伴奏。

    粗糙的拨片直接砸在琴弦上。

    “铮——”

    一声极其嘶哑、破裂的弦音撕开整个工业仓的空气。

    紧接着,少年张开嘴,干瘪的胸腔里爆发出一声粗犷苍凉的嘶吼。

    这是流传在东北黑土地上的《黑土歌》。

    没有复杂的和弦,只有大开大合的扫弦与极度暴烈的节奏。

    琴音里带着西北风的凛冽,带着黄土地的沉重,带着底层蝼蚁拼命挣扎的血腥气。

    他的手速极快,残影在琴弦上翻飞。

    破裂的琴筒发出的杂音,在此刻非但没有破坏旋律,反而成了绝佳的天然失真效果器。

    整个废弃工厂只剩下这狂暴的金属摩擦声。

    沉砚山手里的折扇“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穆长英猛地坐直身体,端着茶碗的手隐隐发抖。

    江鹤年死死盯着少年的指法,连呼吸都停滞了。

    两分钟的演奏结束。

    少年放下拨片,大口喘息着。

    全场鸦雀无声。

    直播间的弹幕刷疯了。

    【我靠!我头皮炸开了!】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我听得想扛起锄头去开荒!】

    【降维打击!这绝对是降维打击!刚才那个拉二胡的科班生赶紧出来磕头!】

    沉砚山擦了擦眼角,抓起面前的麦克风。

    “孩子,你这曲子,跟谁学的?”

    “我爷爷教的。他在村里走街串巷给人弹琴算命,我从小跟着他走。”少年的声音极小,带着怯懦。

    周行伸出手,直接按下了桌面上那个从未亮起过的金色S卡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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