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天青色只露了一角,就象是害羞的姑娘躲在屏风后面,但仅这一眼,就足够让人心跳骤停。
“钳子!快给我钳子!”
陶致行几乎是扑到了窑口前,那双缠着绷带的手哆嗦着,却死活不让旁边的技师插手。
这老头现在就是个护食的恶狼,谁敢动他的宝贝,他就敢咬谁喉咙。
陶然赶紧递上一把特制的长柄钳。
老头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夹住那个滚烫的匣钵,一点点往外拖。
刺啦——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土黄色的粗糙盒子。
“开!”
陶致行低吼一声,手里的锤子轻轻敲在匣钵的接缝处。
咔嚓。
泥封碎裂。
盖子被掀开的一刹那,并没有什么金光万丈的特效,只有一股热气升腾而起。
里面躺着的,是一只莲花温碗。
安静如斯后,紧接着,是一阵错愕。
那是一抹怎样的颜色啊。
不是那种艳俗的化工蓝,也不是那种沉闷的灰蓝。
它通体纯净,没有任何多馀的纹饰,却在灯光下流转着一种似玉非玉的酥油光泽。
釉面温润得象是一汪刚刚化开的春水,上面布满了一层极淡极淡的蝉翼纹,那是釉层在冷却过程中自然开裂形成的冰裂纹,美得惊心动魄。
雨过天青云破处,古人诚不欺我。
这哪里是瓷器,这分明就是把雨后初晴的那片天空,硬生生给剪切来,封印在了这只碗里。
“成了……成了……”
陶致行手里的钳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老头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那堆碎瓷片里,完全顾不上膝盖被割破的疼痛。
他颤斗着伸出手,想要去摸那只碗,伸到一半又猛地缩回来,象是怕自己的脏手亵读了这神物。
“爷爷……”
陶然也跪了下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象个两百斤的孩子。
“爹!你看啊!咱们陶家……烧出来了!”
陶致行仰起头,对着虚空嘶吼,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股子宣泄后的癫狂。
“这是真正的天青!这是玛瑙入釉的天青啊!咱们没给祖宗丢人!”
爷孙俩抱头痛哭,听得人心酸又震撼。
周围那群拿高薪的技术专家们,一个个也红了眼框,甚至有人偷偷抹起了眼泪。
只有周行,依然淡定得象个局外人。
走过去,弯下腰,在那爷孙俩惊恐的目光中,随手拿起了那只还带着馀温的温碗。
“周……周先生!小心啊!”
陶致行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心脏骤停。
这可是绝世孤品!
这可是能换京州一套四合院的宝贝!
您能不能别像拿大白菜一样拿它?
“至于吗?”
周行把碗举到眼前,对着光转了一圈。
确实漂亮。
那种温润的质感,就象是摸在婴儿的皮肤上,细腻,油滑,没有一丝火气。
系统诚不欺我,这玛瑙入釉的配方,加之这场雷雨的天时,果然炸出了SSR。
“咔嚓。”
周行掏出手机,对着这只价值连城的温碗,随手拍了一张照片。
没有构图,没有滤镜,背景还是乱糟糟的窑炉和满地的碎渣子。
但这丝毫不影响那抹天青色的颜值,甚至因为这种粗糙的对比,反而更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打开微信,点击发送。
第一张发给了温景。
配文:【刚出炉的,还热乎着。这就是你要的天青色。】
几乎是下一秒,温景的消息就回了过来。
温景:【!!!】
温景:【这釉色……这开片……周行,你简直是个神!】
温景:【我现在就过来!我要亲眼看看!如果你敢把它摔了,我就把你那几辆破车全砸了!】
周行勾了勾嘴角。
这姑娘,平时看着清冷高雅,一碰到这种好东西,立马原形毕露。
紧接着,他又把照片发给了远在伦敦大英博物馆考察的陈星海。
配文:【老陈,别在那边看那些被抢走的破烂了。看看这个,能不能把那边那只汝窑盘子比下去?】
此时此刻,伦敦正是下午茶时间。
大英博物馆的华国馆内,陈星海正戴着白手套,一脸沉痛地看着玻璃柜里那只被标注为顶级藏品的北宋汝窑盘。
那是国耻,也是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