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说话,只是低头,用粗糙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怀中断剑的锋口。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但眼底的死寂与绝望,却愈发浓郁。
百年了。
自从他的世界被毁灭,爱人身死,佩剑被斩断之后,他就被困在了这个瓶颈,整整一百年。他的剑道,再无寸进。他从一个有望登临神座的天才剑客,沦落为了遗忘之城里一个苟延残喘的失败者。
剑断了,心也死了。
看着剑一那副万念俱灰的模样,李玄知道,时机到了。
他依旧保持着那副怯懦的样子,仿佛只是无意识地瞥了一眼那把断剑,然后用一种近乎梦
“剑断了……为什么不把它扔了呢?拿着一半,不难受吗?”
这句话,就像一句最寻常不过的孩童呓语,没有任何深意。
可传入剑一的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扔了?
他怎么可能扔了!这是他爱人送他的定情信物,是他曾经身为天才剑客的唯一证明!他抱着这半截断剑,就是抱着他所有的过去!
他正要开口呵斥这个什么都不懂的蠢货。
可那句“拿着一半,不难受吗”,却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他的心底!
难受吗?
难受!何止是难受!
每一次抚摸,每一次看到这光滑的断口,都像是在提醒他那天的惨败,提醒他失去的一切!他抱着这半截剑,就像抱着一团焚烧自己灵魂的鬼火,日日夜夜,备受煎熬!
他一直以为,自己抱着的是荣耀与回忆。
可直到此刻,被这个他眼中的“蠢货”一语道破,他才悚然惊觉——他抱着的,根本就是束缚自己的枷锁和心魔!
为什么……为什么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是啊,剑断了,为什么不扔了?
不!不对!
剑客,怎能无剑?
就在他心神剧烈激荡,陷入自我否定的瞬间,李玄那带着傻气的
“你的剑……是那半截不在的,还是你手里的这半截?”
轰——!
剑一的脑海,仿佛有一颗星辰轰然炸开!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瞳孔在一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我的剑,到底是哪一截?
是那遗失在时空乱流里,代表着过去的半截?
还是我手中紧握着,代表着“现在”的这半截?
我抱着残缺的过去不肯放手,却忘了,我手中,依然有剑!
断剑,亦是剑!
只要我手中还有剑,我的剑道,就未曾断绝!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脆响。
剑一那暗红色的【百年瓶颈】词条之上,猛地裂开了一道清晰的缝隙!他身上那股死寂的剑意,如同冰封的江河,开始解冻、奔流!一股虽然微弱、但却锋锐无匹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迸发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李玄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警惕,不再是怜悯,而是化作了狂热的、如同信徒仰望神明般的震撼与崇拜!
这
他不是蠢货!
他根本就是一位返璞归真、游戏人间的绝世高人!
刚才那两句看似无心的话,哪里是胡言乱语,分明是勘破了自己百年心魔的无上真言!
“扑通!”
剑一扔掉手中的水囊和面包,双膝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对着李玄,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前辈!”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颤抖,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前辈点拨之恩,剑一没齿难忘!请受晚辈一拜!”
说着,他就要将头磕下去。
李玄依旧坐在床上,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大礼,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
高人风范?
不,这只是一个神明,在随手拨动了一颗有趣的棋子后,最寻常的反应。
然而,就在剑一顿悟,那股新生的锋锐剑意不受控制地泄露出去的瞬间。
这股微弱的能量波动,对于遗忘之城中那些混乱而狂暴的气息而言,就如同黑夜中的一点萤火,清晰无比。
贫民窟外,一座由巨大引擎改造而成的嘈杂酒馆内。
一个满脸横肉,手臂上纹着血色手掌印记的独眼壮汉,正将一个哀嚎的倒霉蛋的脑袋按进酒桶里。突然,他动作一滞,猛地抬起头,那只独眼望向了李玄所在的筒子楼方向。
“嗯?”他的独眼里,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