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一位黑衣黑帽装扮的医生在侍从的带领下走进了营帐,他是路易十一的御医兼占星师。
“安杰洛先生,陛下的情况怎么样了?”
阿尔布雷已经记不清这是两周时间里自己第几次发出同样的询问了。
“上帝庇佑,陛下的体液失调影响了大脑,这才会在巡视军营时突然昏厥。
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疗和调理,陛下已经开始渐渐恢复,但仍需要一些时间来调养。
我想最近这段时间还是不要让他接触军务和政务为好,否则病症可能会再次发作。”
安杰洛医生摇了摇头,尽管他像数月前那样通过大胆而精妙的放血疗法治疗了国王的病症,但越发严重的病症已经足以威胁国王的性命。
几个月前的一次宴会上,路易十一就曾突然瘫倒在地,并感到极度疲惫,随后更是直接陷入昏迷。
安杰洛本以为自己已经治好了国王中风的“小毛病”,然而在康布雷附近发生的意外使他的专业性遭到了严厉的批评和质疑。
国王在巡视军队时忽然昏倒,而皇帝率领大军逼近的消息又在不久后传来,这对法军的士气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上至统帅一军的将领,下至刚刚从皮卡第征召的民兵,所有人都陷入了混乱之中。
哪怕将领们一再严令士兵禁止讨论此事,军营中还是流传出了国王病死的谣言,随之而来的是民兵大规模逃亡的现象。
实际上,大部分民兵的参军热情和战斗意志都不是很高。
最主要原因是对死亡的恐惧。
其次则是因为中世纪的农民生活范围非常狭小,大部分人可能永远都不会到距离家乡数十公里外的地方。
但中世纪末期的战争往往会要求农兵们远赴异国他乡,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城市民兵身上。
他们往往在守护地区利益时表现十分出色,然后在距离较远的战场上一触即溃,甚至不战自溃。
这也是查理七世最终放弃扩充自由弓兵、转而大力发展用军饷和统一补给维持的敕令骑兵的根本原因。
在有常备军的情况下,谁用的民兵多,谁的部队就更加脆弱而走投无路的路易十一将军队中的民兵和职业士兵比例提到了惊人的四比一,情况的发展也就完全超出了将领们的预料。
在投降的皮卡第总督菲利浦的建议下,大军决定南撤至亚眠。
就在这一路上,大量来自王国南方的民兵和皮卡第本地招募的民兵趁着混乱和黑夜从军队中逃亡。
等到了亚眠,聚集在国王麾下的两万军队就只剩下了不到一万五千人。
这一切发生时,路易十一始终处在神志模糊的状态之中。
由于他行动不便无法亲自露面鼓舞士气,将领们根本没办法把军队从崩溃的边缘拽回来。
结果,一场迫不得已的战略转进变成了没有经历战败的逃亡,直到现在都还有大量的逃兵出现。
眼见退回了国境,士兵们大概也知道他们的国王再也拿不出赏钱来犒赏军队了,甚至他们还能不能再见到国王都是个问题,于是纷纷结伴跑路。
行刑队每日都会在军营中以最残酷的刑罚处决那些被抓住的逃兵,这反而激起了士兵们更大的恐惧和逃生欲望。
帝国军队步步紧逼的消息也不知是谁整日在军营中传播,就好像他们的末日正在缓缓到来。
极力为国王挽救军队的将领们在听到国王仍未恢复的消息时,全都陷入了沉默。
大营内一片死寂,安杰洛医生也没有理会这些将军们,转而继续照看路易十一去了。
“皇帝的军队距离亚眠北城区已经只有不到两天的路程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阿尔布雷元帅的问话打破了沉默,然而没有一个人能够答得上来。
国王在几天的昏迷中其实曾有过数次片刻的清醒,当他听说大军正在向南撤退时,病情一度加重。
随后他将军队的指挥权暂时移交给了阿尔布雷元帅。
可是,即便阿尔布雷领主有心改变局面,他们也已经错失了最有可能战胜皇帝的契机。
而且他们在佛兰德斯的盟友也迅速被帝国军队歼灭,在北法兰西获得更多的支持也是一件十分艰难的事情。
“要不,我们撤回巴黎?”
这里地位最高的安茹公爵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实际上所有人都有这个想法,但没人敢首先提出来,因为这无疑会遭到他人的质疑,损害自己的荣誉和声望。
但是已经看开了这些事的老公爵却丝毫没有这样的顾虑。
野战取胜的机会已经错失,他们仅存的击败帝国大军的机会便是守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