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队,”刘振,那个负责更衣室的领队,愁眉苦脸地找到陈烁,“刚才财务那边说,这个月的电费和水费,还没交。基地的供暖,如果再不续费,下周就得停了。这大冬天的,停了暖,孩子们怎么练?”
陈烁捏了捏眉心,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注册费、保证金、客场差旅……这些大头他咬牙解决了,却没想到,这些琐碎的日常开支,像无数只蚂蚁,正在一点点啃噬着基石队的根基。
“再去找找那几家赞助商。”陈烁的声音有些沙哑,“哪怕把下个季度的装备赞助费预支了也行。”
“试过了。”刘振叹气,“人家说了,球队成绩不上不下,没什么宣传效果。除非我们能赢下一场大比分的比赛,或者……或者有球员能上电视。”
赢球?大比分?陈烁苦笑。基石队的战术核心就是“摆大巴”,靠防守反击偷一个。想让他们踢出华丽足球,比登天还难。
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屋里没开灯,昏暗压抑。他拿出手机,看着通讯录里那些号码。苏木在葡萄牙忙着小周的事,胡安在医院陪着项楚擎,陈小北在到处求爷爷告奶奶。
他一个人,扛着这艘到处漏水的破船。
鬼使神差地,陈烁拨通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是他在马竞B队时,一个关系还算不错的队医,老何。老何后来回国,在一家私人诊所工作。
电话接通了。
“喂?陈烁?稀客啊。”老何的声音还是那么爽朗。
“何叔,打扰您了。”陈烁客气地说,“我这边有个事儿,想请您帮个忙。”
“哟,陈国脚也有求我的时候?说吧,什么事?”
“我们队里,有几个小球员,训练强度一大,就出现心律不齐、眼前发黑的情况。”陈烁斟酌着措辞,“我想请您过来,帮我们做个简单的体检,看看是不是营养跟不上,或者有什么隐藏的心脏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烁,”老何的声音严肃起来,“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帮忙。但直接说吧,你是不是没钱给孩子们做正规体检?”
陈烁没说话,默认了。
“唉……”老何叹了口气,“你呀你,项楚擎那个倔老头把你教得跟他一模一样。行,体检我来做,仪器设备我带,车费我自己出。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别让我白跑一趟。”老何的语气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陈烁,你现在是国脚,在葡萄牙踢主力。你以为你光靠拼就能解决问题吗?你得当个聪明的老板。孩子们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但你得学会经营这个本钱。”
“何叔,我不懂经营。”陈烁老实承认。
“不懂就学。”老何说,“这样,我去做体检,但我顺便给你介绍个人。是我一个老战友,在市体育局下面管后勤的。他们局里每年都有一笔‘退役运动员再就业扶持基金’,还有‘青少年体质健康公益项目’。你那破基地,符合标准。你去申请,别整天想着借钱,要想着怎么拿政策,拿补贴!”
挂断电话,陈烁坐在黑暗里,久久没有动弹。
政策?补贴?他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些。在涞源,项楚擎教他们的是,流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饭,自己的事情自己干。但现实是,如果不借助外力,基石队这点火苗,可能还没等到燎原,就被寒风吹灭了。
第二天,老何带着两个年轻的医生来了。没有铺张的阵势,就在基地简陋的医疗室里,给全队做了心电图、血常规和骨密度检查。
结果出来,触目惊心。
一半以上的球员有不同程度的贫血和营养不良。那个绝平功臣李昂,骨密度偏低,是典型的钙摄入不足。还有几个年轻球员,心脏有轻微的杂音,是长期高强度训练加上休息不足导致的。
老何拿着报告,手都在抖。
“陈烁,你这是把孩子往死里练啊!这李昂,再这么练下去,迟早要骨折!还有这个右边锋,心律不齐,随时可能在场上晕倒!”
陈烁看着那些报告,感觉像被人抽了一鞭子。他以为他在保护他们,给他们机会。但实际上,他在透支他们的健康。
“何叔,我……”陈烁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行了,别说了。”老何收拾着东西,脸色很难看,“我那个老战友,叫王局。我给他打个招呼。你明天带着资料,去市体育局找他。记住,别端着你国脚的架子,也别提项楚擎的名字。就说你是来申请公益项目的,是来给孩子们求一口饭吃的。”
“谢谢何叔。”陈烁深深地鞠了一躬。
送走老何,陈烁拿着那份体检报告,去了医院。
项楚擎依旧昏迷着,但呼吸平稳了些。林浅在旁边削苹果。
陈烁把报告递给林浅,轻声说:“林姨,您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