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烁确实饿了,他接过碗,大口喝了起来。温热的汤汁滑过食道,驱散了心底的寒意。
“林姨,”陈烁放下碗,看着林浅,“教练他……今天怎么样?”
林浅叹了口气,走到床边,给项楚擎掖了掖被角。“还是老样子。医生说,感染控制住了,但身体太虚弱,全靠营养液吊着。能不能醒过来,看他自己了。”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陈烁。“对了,这是你教练前几天,趁他稍微清醒一点的时候,让我记下来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他……让你照着这个办。”
陈烁接过纸,展开。
纸上,是项楚擎歪歪扭扭、几乎无法辨认的字迹,像是用尽最后力气写下的。
只有两行字。
第一行:“基石队,别卖得太贱。”
第二行:“胡安,腿不行,心要硬。”
陈烁看着这两行字,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就是项楚擎。哪怕躺在病床上,离死神只有一步之遥,他想的,还是球队的生存,还是他兄弟的软肋。
“胡安知道吗?”陈烁声音沙哑。
“没敢告诉他。”林浅抹了抹眼角,“他那个脾气,知道了又要去折腾。”
陈烁把纸条仔细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他站起身,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林姨,我得回基地了。”陈烁说,“基石队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我。”
“去吧。”林浅点点头,“这里有我。你教练要是醒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陈烁走出医院。冬夜的寒风刺骨,但他心里却燃着一团火。
小周的事解决了,但基石队的危机远未解除。资金、赞助、即将到来的正式联赛……每一个都是难关。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陈小北的电话。
“小北,是我。基石队下个月的预算,再压缩百分之二十。球员的伙食标准,降到最低,但要保证营养。差旅费,能省就省。”
“陈烁,这会不会太苦了?球员们会有意见的。”陈小北有些担心。
“苦?”陈烁看着手机屏幕上,苏木发来的小周在葡萄牙庆祝的照片,“跟教练在涞源吃咸菜馒头比,这算什么苦?告诉他们,想走的,现在就可以走。想留下的,就他妈跟我一起熬。”
挂断电话,陈烁发动汽车。
他知道,这艘船,注定要在惊涛骇浪里航行。而作为船长,他不能有丝毫的动摇。
因为,船舱里,还有一个老人,在等着他们,带他去看海。
寒冬腊月,青岛的气温降到了零下。楚擎基石队的训练场上,蒸汽从球员们的口鼻中喷出,像一团团白色的雾气。
陈烁站在场边,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手里拿着一张财务报表。数字很难看,像一张张咧开的嘴,等着喂食。小周的租借费虽然解决了,但基石队要想参加正式联赛,还有一大堆硬性开支。注册费、保证金、客场差旅、保险、场地维护……每一项都像一座大山。
陈小北走过来,搓着手,哈出的气也是白的。“陈烁,不能再拖了。下周三就是联赛注册截止日。钱,还差一大截。”
“我知道。”陈烁的声音像结了冰。他看着场上正在分组对抗的球员。因为伙食标准下调,训练强度又大,几个年轻球员脸上已经有了明显的疲态。小周的成功,暂时稳住了军心,但如果连饭都吃不饱,那点精气神,很快就会被磨光。
“程舟那边,又来电话了。”陈小北低声说,“‘先锋体育资本’的人,愿意出这笔钱。但条件是,必须占有基石队51%的股份,并且拥有球员合同的最终处置权。陈烁,这跟卖队没区别。”
“我说过,不行。”陈烁的语气斩钉截铁。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项楚擎留下的纸条。“教练让我别卖得太贱。这他妈不是贱,是送死。”
“那怎么办?”陈小北急了,“总不能去抢银行吧?”
陈烁没说话。他盯着场上那个叫李昂的中后卫。自从上次从涞源回来后,李昂就成了队里的精神支柱之一。他在场上指挥防守,场下带着小队员加练。但此刻,陈烁敏锐地发现,李昂在一次起跳头球后,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捂了捂胃部。
饿的。
陈烁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转过身,不再看球场。“小北,你去准备一下。明天,我请客。”
“请客?请谁?”
“请所有可能请的人。”陈烁的眼神里,透着一股近乎赌博的疯狂,“去刷脸,去低头,去把能借的,能求的,都给我弄来。”
第二天晚上,青岛市南区的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馆。
陈烁包下了最大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