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烁在场边,拳头捏紧了。但他没有冲进场内抗议,也没有大喊大叫。他只是用一种近乎冷酷的眼神,盯着场上。
小周缓了过来,一瘸一拐地继续跑。但显然,他的动作变形了,害怕了。
第35分钟,津门虎翼利用一次角球机会,身高一米九的中后卫,像坦克一样挤开防守队员,头球破门。1:0。
落后的基石队,心态开始失衡。急躁,冒进,传球失误增多。
中场休息,更衣室里气氛压抑。小周低着头,为自己的失误自责。
陈烁走进更衣室,没有看任何人。他拿起一瓶矿泉水,走到小周面前,把水浇在了他的头上。
“怕了?”陈烁问。
小周浑身一颤,抬起头,眼睛发红。
“我问你,怕了?”陈烁的声音不大,却像鞭子。
小周咬着牙,没说话。
“怕了,就下去。”陈烁指了指替补席,“没人笑话你。但你要是觉得自己还能跑,还能抢,就他妈把刚才那口气,给我找回来!”
小周猛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陈烁不再看他,转身对着所有人:“你们以为,职业足球是什么?是漂亮的配合,是欢呼的掌声?我告诉你们,职业足球,就是今天这种场合。没人理你,没人帮你,裁判针对你,对手想废了你。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站着,别趴下!”
“下半场,谁再因为一次犯规就捂着腿打滚,谁再因为丢球就摊手抱怨,我立刻换他下场!我们楚擎的人,可以输,但姿势得对!”
下半场,风雨欲来。
基石队像是换了一支球队。他们不再试图组织什么像样的进攻,而是全员退守,用近乎疯狂的逼抢和破坏,来对抗主队的进攻。比赛变成了最丑陋、最激烈、也最令人窒息的乱战。
第60分钟,小周在中场又一次拼抢中倒地,这次是被狠狠地踩了一脚在脚踝上。他疼得脸都扭曲了,但他没有像上半场那样蜷缩,而是就地一滚,把球踢出了边线,然后才抱着脚踝,疼得龇牙咧嘴。
主队球迷嘘声四起,骂他“影帝”。
陈烁在场边,却第一次露出了赞许的神色。这就对了。这就是他想要的。
第75分钟,奇迹发生了。基石队获得了一个前场任意球,位置很偏。按照常规,应该传中找高点。但那个叫小周的球员,却坚持要自己主罚。
他站在球前,眼神专注得可怕。助跑,起脚。不是传中,不是射门。是一脚弧线极大的、贴着地皮的滚地球!球绕过了人墙,绕过了门将的扑救,滚进了远角!
1:1!
小周没有庆祝,他只是跑回中线,对着看台上那些骂他的人,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然后,他跑向场边,和陈烁击掌。那只手,用力得指节发白。
剩下的十五分钟,是真正的炼狱。津门虎翼疯了,全线压上,疯狂进攻。基石队的禁区,风声鹤唳。
陈烁站在场边,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他看着胡安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是医院病房里,项楚擎的手,微微抬起的手指,对着电视的方向。电视里,正播放着这场比赛的集锦。
教练在看。他还在看。
一股力量,从脚底涌起。陈烁冲着场内,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防守!!!顶住!!!”
那声音,沙哑,撕裂,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基石队球员的心头。
他们顶住了。用血肉之躯,用不知疲倦的奔跑,用一次次飞身堵枪眼。
终场哨响,1:1。
平局。一个在客场,从降级热门身上抢下来的,不可思议的平局。
球员们累得瘫倒在地,很多人大口大口地呕吐着。但他们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不再是迷茫和恐惧,而是一种经历过生死洗礼后的坚定。
陈烁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充满敌意的球场。然后,他拿出手机,给胡安回了条消息。
只有两个字:“活着。”
回程的大巴上,异常安静。没有人说话,只有疲惫的鼾声。小周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黑夜,忽然低声说:“陈队,我以前总觉得,踢球是为了自己能出头。今天我才明白,有时候,你踢的不是球,是那口气。”
陈烁坐在第一排,没有回头。他望着窗外,心里想着项楚擎。想着那个躺在病床上,用生命最后的光,照亮他们前路的人。
他知道,基石队算是真正立住了。但这只是开始。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因为,赢了一场球,只是活下来了。而要想活得像个人,他们还需要赢下无数场这样的硬仗。
大巴驶入青岛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