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烁爬了起来,抹了一把鼻血,继续跑。
那一刻,西蒙尼看向项楚擎,眼神复杂。
他知道,项楚擎在教这些孩子一种东西——尊严。
不是赢球的尊严,是即使输,也要站着输的尊严。
比赛结束,比分定格在5:2。
马竞赢了,赢得并不轻松。
终场哨响,马竞的球员们主动过来和楚擎基地的孩子们交换球衣。科克把自己的队长袖标,送给了陈烁。
“继续战斗。”科克拍了拍陈烁的肩膀。
陈烁没说话,只是用力地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赛后,西蒙尼拉着项楚擎,走进了那间破旧的办公室。
“我要带几个孩子走。”西蒙尼开门见山。
“谁?”
“陈烁,还有那个门将。”西蒙尼说,“不用试训,直接进马竞B队。费用俱乐部出。”
项楚擎愣住了。
这是他没想到的。他以为这只是一场友谊赛,一次参观。他没想到,西蒙尼真的会看上这些“泥腿子”。
“他们才十六岁。”项楚擎说,“去西班牙,语言不通,饮食不惯……”
“我十六岁就去马德里了。”西蒙尼看着他,“你以为你当年,不也是个泥腿子吗?”
项楚擎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陈烁正抱着那件科克的球衣,站在雪地里,笑得像个傻子。
“好。”项楚擎说,“但要签合同。必须保证他们有球踢,不能当廉价劳动力。”
“放心。”西蒙尼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合同在这。三年。如果踢不出来,送回来。如果踢出来了,你们基地,拿分成。”
项楚擎接过文件,没看,直接签了字。
他知道,这是最好的出路。
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能去马竞,但只要有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这颗种子,就算种下去了。
晚上,基地举办了简单的送行宴。
没有酒,只有菜。白菜炖粉条,红烧肉,都是林浅和小卖部的大婶们忙活了一下午做出来的。
西蒙尼没坐主位,他端着一杯白开水,走到胡安面前。
“老伙计。”西蒙尼看着胡安那条残腿,“你受苦了。”
“不苦。”胡安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他们走出去,比什么都强。”
西蒙尼又走到陈烁面前。
“小子,”西蒙尼说,“去了马德里,别给我丢人。也别给这个基地丢人。”
“不会的,教练。”陈烁站得笔直。
宴会结束,西蒙尼的车队驶离基地。
项楚擎站在门口,看着那两辆大巴消失在夜色里。
陈烁走了。
这个基地培养出的第一个果实,被摘走了。
李建国站在他旁边,有些失落:“走了?这刚练出来,就飞了。”
“飞了好。”项楚擎说,“飞得越高,说明我们种下的树,越壮。”
“那咱们这儿,不就空了吗?”
“空了,再种。”项楚擎指了指场地上那群还在踢球的孩子们,“你看,那儿还有一堆种子呢。”
冬天更深了。
但基地里的训练,却比以前更火热。
陈烁走了,但他留下的那股劲头,传染给了每一个人。孩子们训练更玩命了,因为他们看到了希望——原来从这片荒地走出去,真的能踢上西甲。
第二年春天,好消息接踵而至。
程舟带来了新的批文,楚擎基地正式挂牌,成为省级青训中心。拨款多了,赞助商也来了。虽然还是没法和金元足球比,但至少,孩子们不用再穿破球鞋了。
胡安的腿,经过系统的康复,终于能丢掉拐杖,独立行走了。虽然还是一瘸一拐,但他已经能带孩子们做一些简单的技术训练。
陈小北,成了基地的常务副总教练。他不再上场踢球,但他带出来的梯队,在省里的比赛中,连克强敌。
项楚擎呢?
他老了。
左腿的伤,在无数个寒冷的夜晚发作,疼得他整宿睡不着。他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警告他,必须减少户外活动,否则这条腿真的要废了。
他把办公室搬到了二楼,透过窗户,能看到整个训练场。
他依然每天来基地,依然会骂人,依然会指出训练中的错误。但他不再下场了,不再去踢那颗球了。
他成了一个真正的看客。
五月的一天,林浅在院子里种花。念念已经上学了,背着书包,像个小大人。
项楚擎坐在轮椅上,看着她们。
手机震动,是陈烁发